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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也先走了。”梁群峰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常委會上,我這邊會儘力幫你,放心。”
趙立春也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輕輕“嗯”了一聲。
趙蒙生則往前一步,沉聲道:“軍區這邊隨時聽你調遣,有任何事,直接打我辦公室電話,二十四小時有人接。”
祁同偉一一和三人告彆,看著他們的車相繼駛離軍營大門,這才轉身走向停在陰影裡的軍綠色大切諾基。
這輛車是嶺南軍區的越野配車,原本是給參謀們用的,趙蒙生一句話,就成了祁同偉的專屬座駕,
這個年代一輛車子的調配,從來都是實權領導一句話的事,冇人會多問半句。
祁同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擰動車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像蟄伏的猛獸甦醒。
他掏出腰間的大哥大,天線一拉,撥通了靳開來的電話,語氣沉穩得像一塊冰:“老靳,現在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靳開來爽朗的大笑,背景裡還能聽到玻璃破碎的脆響:
“同偉,剛把蔣伯陽的‘盛世王朝’給砸了!
裡麵的人慫得跟耗子似的,聽說蔣伯陽被我們打跑了,一個個杵在那不敢動,跟木頭樁子似的!我們正準備去下一個場子,把蔣家的歌舞廳全給端了!”
祁同偉聽到這話,眉頭瞬間緊緊皺起,心臟猛地一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蔣伯陽是什麼性子?
是京州街頭橫著走的紈絝,吃了這麼大的虧,怎麼可能就這麼認慫?這裡麵絕對有詐。
他立刻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老靳,立刻停止所有行動!馬上收攏弟兄們,一分鐘都彆耽擱,撤回光明縣的國營輕機械廠宿舍區!”
“啊?”靳開來的笑聲戛然而止,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裡滿是疑惑,“都砸到一半了,怎麼突然撤?那小子都快被我們打哭了,還能翻起什麼浪?”
“彆問為什麼,執行命令!”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
“那片宿舍區是我提前給你們找好的落腳點,裡麵空房多,隱蔽性強,趕緊過去,到了之後立刻封死出入口,任何人不準外出!”
靳開來是南疆戰場出來的老兵,對命令向來是說一不二,雖然心裡滿是疑惑,但還是立刻應道:“是!我馬上集合隊伍撤!”
掛了電話,祁同偉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警惕。
他太瞭解蔣正明父子了,這對父子心狠手辣,手裡絕對藏著見不得人的後手,這次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十多分鐘後,靳開來的大哥大再次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後怕,聲音都有些發顫:
“同偉,你簡直神了!我們剛撤出去不到五分鐘,幾百號人就拿著傢夥衝到‘盛世王朝’了!
那些人看著就不是善茬,個個凶神惡煞的,手裡拿著砍刀、鋼管,還有人揹著獵槍,跟之前的混混完全不是一個路數,身上那股子殺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祁同偉並不意外,沉聲問道:“暗哨看清楚他們的來路了嗎?”
“暗哨還在盯著,暫時冇摸清具體來路,不過聽他們說話的口音,是河東縣那邊的,身上還沾著煤礦的煤灰,看著像是山裡出來的狠角色。”靳開來答道。
祁同偉此時正開車拐進嶺南軍區家屬大院的大門,門口的哨兵看到車牌號,立刻“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微微點頭,車子緩緩駛入大院,一邊開一邊說道:“我知道了。你之前說的那些外地來投奔的南疆退伍兵,什麼時候能到?”
“已經派人去接了,算著路程,過兩天就能到京州。”
“好。”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冽,像寒冬的冰棱,“這兩天就讓弟兄們在宿舍區裡休整,暫時按兵不動,等兄弟們到了再說。
但必須做好準備,把傢夥都磨利了,隨時準備大乾一場。讓暗哨盯緊那夥人,挖地三尺也要摸清楚他們的底細,尤其是帶頭的人是誰。”
交代完幾句,祁同偉掛了電話,將車停在一棟紅磚家屬樓前。
這裡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原本就是軍區的重點保護單位,趙蒙生又特意安排了兩個班的士兵輪崗巡邏,安保嚴密得像鐵桶一樣,蔣伯陽就算再瘋,也不敢跑到這裡來撒野。
而另一邊,蔣伯陽站在“盛世王朝”歌舞廳門口,看著白寶河帶著幾百號亡命徒黑壓壓地湧過來,個個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傢夥,
心裡的怒火剛消了幾分,卻聽手下小弟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煞白地喊道:“蔣少,不好了!靳開來那夥人跑了,剛撤冇影了!”
蔣伯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剛壓下去的怒火猛地竄起來,燒得他眼前發黑。
他看著空蕩蕩的歌舞廳門口,那些被砸爛的桌椅、散落的玻璃渣子,隻覺得一股憋屈勁堵在胸口,彷彿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無處發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草他媽的!靳開來你給我等著!”
蔣伯陽一腳踹在旁邊的鐵皮垃圾桶上,垃圾桶“哐當”一聲翻倒在地,裡麵的垃圾撒了一地,腐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他腦子一熱,抓著大哥大就衝司機喊:“開車!去嶺南軍區家屬大院!我倒要看看,祁同偉躲在裡麵,是不是就真的安全了!”
可他剛抬腳,就被四爺死死抱住了胳膊,四爺的臉都嚇白了,帶著哭腔勸道:
“蔣少,使不得啊!那是嶺南軍區家屬大院,裡麵全是荷槍實彈的士兵,咱們進去就是羊入虎口,白寶河的人再能打,也扛不住槍子啊!
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蔣省長想想啊!”
蔣伯陽被他拽著,身子掙了幾下,卻冇掙開。
腦海裡閃過嶺南軍區門口的崗哨和黑洞洞的槍口,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瘋狂的腦子終於冷靜了幾分。
他狠狠甩開四爺的手,恨恨地跺了跺腳,震得地麵的碎石子都跳了起來:“算他祁同偉命大!這次先放他一馬,下次再讓我碰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兩天後,1994年8月15日,漢東省委常委會在省委大樓的常委會議室召開。
會議室裡擺著長長的紅木會議桌,牆上掛著“實事求是”的標語,空調嗡嗡地吹著,卻吹不散空氣中的緊張氣息。
參會的常委們依次落座,錢立均坐在主位上,臉色平靜,手裡翻著檔案。蔣正明坐在他左手邊,眼神裡帶著誌在必得的篤定,
他已經聯合了王斌、黃正同、張天慶等幾位常委,隻要他們一起反對,祁同偉的提名絕對過不了。
會議開始後,錢立均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議題,主要是討論京州市委書記的人事任免問題,下麵請組織部長趙立春同誌發言。”
趙立春放下手中的茶杯,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發言稿,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說道:
“同誌們,根據中組部的指示和漢東省的實際情況,我提議,由祁同偉同誌擔任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祁同偉同誌是中組部直接選派的副部級領導乾部,法學博士學曆,有政閣紀委和臨江省公安廳的工作經曆,能力突出,政績顯著。
隻要省委定下用人方案,中組部那邊隻需走個流程。這樣的優秀年輕乾部,應該放到重要崗位上鍛鍊,這也符合上級的用人原則。”
作為組織部長,趙立春有提出人事提名的權力,他的話一說完,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錢立均冇有立刻表態,抬了抬手:“大家都發表一下意見吧。”
蔣正明立刻準備開口,卻被梁群峰搶先一步:“錢書記,我先說兩句吧。”
蔣正明臉色一沉,瞪著梁群峰:“梁書記,我是省zhengfu一把手,按照民主集中製原則,應該由我先發言。”
“蔣省長這話就不對了。”梁群峰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道,“民主集中製講究的是暢所欲言,不分官職大小,我作為政法委書記,想先說說自己的看法,有什麼問題?”
“你……”蔣正明氣得胸口起伏,“我是二把手,理應後發言,但也輪不到你搶話!”
兩人當場爭執起來,會議室裡頓時吵成一團。錢立均看著這一幕,心裡暗自歎氣,卻還是大手一揮,沉聲道:
“行了,彆爭了,就讓梁群峰同誌先發言。”他也不敢公然壞了規矩,更何況梁群峰背後的勢力,他也不能輕易得罪。
蔣正明狠狠瞪了梁群峰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
梁群峰清了清嗓子,開始侃侃而談:
“我完全讚同趙立春同誌的提議。
祁同偉同誌不僅學曆高、能力強,還有著豐富的政法工作經驗,京州作為省會城市,治安和政法工作是重中之重,祁同偉同誌的背景和能力,正好契合這個崗位的需求。
而且,上級一直強調要培養年輕乾部,祁同偉同誌二十六歲就已是副部級,是年輕乾部中的佼佼者,這樣的人才,我們不重用,還重用誰?”
梁群峰的話把祁同偉誇得天花亂墜,每一句都戳中了蔣正明的痛處。
他話音剛落,常務副省長王斌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嚴肅地說道:
“我反對!祁同偉同誌年紀太輕,才二十六歲,雖然是副部級,但缺乏地方工作經驗,京州是上千萬人口的大城市,他根本駕馭不了。
省委常委是省裡的核心決策層,讓一個毛頭小子進來,豈不是兒戲?”
常委副省長黃正同也跟著附和:“王省長說得對,祁同偉同誌的閱曆太淺,在漢東也冇做出什麼政績,貿然讓他擔任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恐怕難以服眾。”
宣傳部長張天慶則從輿論角度反駁:“這麼年輕的常委,傳出去會讓外界覺得漢東省委的用人太隨意,影響不好。”
幾位常委你一言我一語,有的支援,有的反對,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會議室裡的氣氛愈發緊張,彷彿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而這一切,都在錢立均的注視下發生,他始終冇有表態,隻是靜靜看著,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著利弊,
一邊是顧老的人情,一邊是祁同偉那讓人琢磨不投的深度,他必須做出最有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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