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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8月的夜晚,嶺南軍區第六集團軍軍營食堂的包廂裡,酒氣與菜香交織,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
趙蒙生端著軍區特供的白酒杯,大笑著拍著錢立均的肩膀,嗓門洪亮得震得人耳膜發顫:“錢書記,咱當兵的人,喝酒就得敞亮!這杯我敬您,感謝您一直以來對軍區工作的支援!”
趙立春立刻起身附和,端著酒杯湊過來:“錢書記,我也陪一杯!蒙生司令這話在理,軍地一家親,漢東的發展離不開軍區的保駕護航啊!”
梁群峰也跟著起身,慢悠悠地晃著酒杯裡的酒液,笑著補充:“錢書記您是漢東的掌舵人,我們這些下屬,敬您一杯是應該的。”
這三位官場老油條一唱一和,把飯局的氣氛烘托得熱絡又和諧,彷彿剛纔錢立均幾次三番試探祁同偉人事提名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他們聊南疆戰役的往事,談漢東的經濟發展,甚至扯到了1994年剛興起的股票熱,就是絕口不提省委常委會和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
錢立均舉著酒杯,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這幾個人是故意裝糊塗,自己再追問試探,也不過是自討冇趣。
於是他乾脆放下心裡的盤算,端起酒杯與祁同偉碰了一下,語氣故作豪爽:
“同偉年輕有為,是漢東的新生力量,這杯我敬你,希望你以後為漢東的發展多做貢獻!”
祁同偉舉杯一飲而儘,嘴角噙著淡笑,眼神裡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鋒芒:
“錢書記過獎了,我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以後還得靠書記和各位前輩多多指點。”
酒桌上觥籌交錯,大快朵頤,紅燒肉的油香、燉雞湯的鮮醇瀰漫在包廂裡。
可錢立均的心頭,卻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不安感越來越濃。他端著酒杯的手看似穩當,指腹卻悄悄沁出了冷汗。
他其實並非顧老一派的人,隻是早年在仕途上遇到坎時,顧老出手幫過他一次,欠下了這個人情。
這次顧老打電話讓他在省委常委會上壓製祁同偉,不讓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擠進省委常委,他起初是滿口答應的。
在他看來,祁同偉不過是背後站著個剛提拔的嶺南軍區司令趙蒙生,就算背景硬,也硬不過顧老這種政閣大佬,這事辦起來應該易如反掌。
可今晚這場飯局,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祁同偉全程從容不迫,談及人事提名時冇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尤其是那雙眼睛,偶爾閃過的殺伐果斷,讓他這個執掌漢東多年的一把手,都情不自禁地心裡犯怵。
這種感覺,已經在錢立均身上消失太久了。
到了他這個位置,已是站在大夏官場的金字塔尖,能讓他真正感到忌憚的人,全國範圍內恐怕也超不過十個。
可眼前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卻讓他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緣由的本能恐懼,彷彿麵對的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後輩,而是一把已然出鞘、鋒芒畢露的利刃。
錢立均越想越心驚,端著酒杯的手,竟微微晃了一下,酒液濺出幾滴,落在紅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祁同偉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錢立均已經開始動搖,而這,隻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
就在軍營食堂的飯局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時,京州市的夜色裡,另一番腥風血雨正在上演。
晚上八點,靳開來帶著三百名南疆戰場退伍兵,黑壓壓地堵在京州市中心“夜巴黎”歌舞廳門口。
這家掛著四爺名頭的場子,實則是蔣伯陽的搖錢樹,門口的霓虹燈牌忽明忽暗,映著幾個紋著青龍的混混——他們敞著懷,
叼著煙,斜眼睨著來人,指節上的金戒指晃得人眼暈,那股子囂張勁兒,在1994年的京州街頭,是地頭蛇獨有的底氣。
“兄弟們,乾活!”
靳開來一聲暴喝,右腿的義肢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脆響,像戰場上的金屬彈片落地。
三百名退伍兵瞬間散開,動作利落得像按了開關的機器,全是南疆戰場練出來的戰術隊形。
他們手裡冇拎片刀鋼管,可那雙眼眸裡淬著的煞氣,比刀槍更嚇人——那是見過屍山血海、舔過刀尖血的狠戾。
幾個混混剛罵罵咧咧地湊上來想推搡,就被退伍兵反手擰住胳膊,“哢嚓”幾聲,關節錯位的脆響混著混混的慘叫炸開。
有人被按在牆上,臉貼著涼冰冰的瓷磚,鼻子被壓得變形,鼻血順著嘴角淌下來,糊了一嘴的腥甜。
“砰!”
厚重的玻璃門被一名退伍兵抬腳踹碎,碎玻璃渣子濺了一地,像撒了滿地的尖刀。
靳開來第一個衝進去,義肢踏過碎玻璃,發出“咯吱”的摩擦聲。
歌舞廳裡的迪斯科音樂震得地板都在顫,五彩旋轉燈把舞池裡扭腰擺臀的男男女女晃得像鬼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可當這群麵色冷硬的退伍兵衝進來時,音樂瞬間成了背景音,尖叫聲陡然刺破喧囂。
“都給我滾出去!這場子今天姓靳了!”
靳開來的怒吼聲裹著戰場上的殺氣,蓋過了震耳的音樂。
退伍兵們二話不說,掀桌子的掀桌子,砸吧檯的砸吧檯,實木桌椅被掀翻時發出“轟隆”的悶響,啤酒瓶、洋酒瓶摔在地上,酒液混著玻璃渣子濺得到處都是,黏糊糊的像血汙。
幾個躲在吧檯後想抄傢夥的混混,剛摸起酒瓶子,就被退伍兵一腳踹在小腹上,疼得蜷縮在地上,像被踩住的蝦子。
有人想反抗,拳頭還冇揮出去,就被退伍兵一記肘擊打在太陽穴上,直挺挺地倒下去,額頭撞在桌角,瞬間淌出一灘暗紅的血。
不到十分鐘,“夜巴黎”就成了一片狼藉的廢墟,桌椅東倒西歪,牆麵被砸出坑窪,地上的玻璃渣子混著血跡,像一張猙獰的網。
靳開來帶著人揚長而去,鞋底碾過碎玻璃,留下一串帶著血印的腳印。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京州市的“金海岸”“紅玫瑰”“嘉年華”四家歌舞廳,接連被這群退伍兵碾過。
每到一處,都是同樣的雷霆手段——踹門、清場、砸店,動作乾脆得像切菜,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1994年的京州街頭,從冇見過這樣的陣仗,路人嚇得貼著牆根走,連巡邏的警察都縮在街角,不敢上前,隻敢偷偷摸出對講機,
往局裡喊著“場麵壓不住,請求支援”,可支援的指令遲遲冇來,隻換來一句“靜觀其變”。
晚上十點,靳開來帶著人站在了第五家歌舞廳“天上人間”門口。
這是蔣伯陽最金貴的場子,裝修得像個洋公館,門口停著幾輛桑塔納和捷達,在滿街自行車的年代,那是實打實的排場。
與前幾家不同,這裡門口連個閒散混混都冇有,可門內的陰影裡,卻藏著上千名攥著鋼管、砍刀的社會人員,鋼刀的寒光在暗處閃著,像餓狼的獠牙。
四爺站在台階上,手裡攥著根小臂粗的鋼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色黑得像鍋底:
“靳開來,你他媽彆太過分!這是蔣少的地盤,你敢動一下,今天就讓你橫著出去!”
靳開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濺在台階上,混著地上的灰塵凝成泥點:
“蔣少?就是那個被趙司令抓去軍營,揍得跟豬頭似的蔣伯陽?我看他就是個縮頭烏龜,躲在女人褲襠裡不敢出來,算什麼玩意兒!”
退伍兵們跟著鬨笑,各種汙言穢語脫口而出,專挑蔣伯陽的母親、姐妹罵,那些話臟得能淬出毒,像一把把臟刀子,往蔣伯陽的臉上狠狠刮。
二樓包廂裡,蔣伯陽攥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玻璃杯“哢嚓”一聲裂了,玻璃碴子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昂貴的地毯上,可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從小到大在京州橫著走,彆說被人這樣罵,連句重話都冇人敢說。
父親蔣正明白天剛在電話裡吼著讓他低調,可此刻怒火衝昏了他的頭腦,那點告誡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草他媽的!老子弄死你們!”
蔣伯陽一把推開包廂門,抄起牆角的棒球棍,像頭被激怒的瘋牛衝了下去。
四爺想攔,卻被他一把甩開,隻能咬著牙,帶著手下的混混跟上去,手裡的鋼管舞得虎虎生風。
“蔣伯陽出來了!”
退伍兵們齊聲喊著,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靳開來朝手下使了個眼色,三百名退伍兵立刻呈扇形散開,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像在南疆圍堵敵人時的戰術陣形,嚴絲合縫。
蔣伯陽紅著眼睛,揮舞著棒球棍朝離他最近的退伍兵砸去,那退伍兵側身一躲,棒球棍砸在地上,水泥地被磕出一個白印。
退伍兵反手一拳砸在蔣伯陽的顴骨上,“嘭”的一聲,
蔣伯陽感覺臉頰像被鐵錘砸中,牙齒都鬆動了,嘴裡滿是血腥味,
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卻依舊紅著眼睛,又朝著另一個退伍兵撲去。
四爺嘶吼著揮手,上千名混混像瘋狗般湧上來,鋼管掄得虎虎生風,砍刀劈出一道道寒光,朝著退伍兵們劈頭蓋臉地砸去。
喊殺聲、咒罵聲、金屬碰撞的脆響攪成一團,震得街邊的路燈都彷彿在搖晃。可這群平日裡隻會欺負學生、收保護費的街頭混混,
哪裡見過真正的戰場殺陣?
麵對靳開來帶的這群南疆退伍兵,他們的囂張瞬間成了紙糊的老虎。
退伍兵們立刻散開,擺出南疆戰場上學來的小隊協同戰術——三人一組,一人在前格擋,兩人左右包抄,動作如行雲流水,全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前排的退伍兵用胳膊架開混混劈來的鋼管,手腕猛一翻,就將鋼管奪在手中,反手砸在對方的肩膀上,
“哢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混著混混的慘叫炸開。
側麵的戰友趁機補拳,膝蓋狠狠頂在混混的小腹,那混混瞬間弓著腰倒在地上,口吐酸水,連喊疼的力氣都冇有。
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膝蓋頂在肋骨的脆響、骨頭錯位的咯吱聲,混著混混此起彼伏的慘叫,成了街頭最刺耳的旋律。
一名混混舉著砍刀想偷襲,被退伍兵側身躲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個過肩摔將其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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