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同偉的怒吼還在辦公室裡迴盪,那憤怒的餘音彷彿化作實質,在空氣中震顫。
窗外,一陣異常的嘈雜聲如洶湧潮水,由遠及近,迅速蔓延開來。
起初,這聲音像是遠處集市的喧鬨,各種聲響交織,隱隱約約,讓人難以分辨。
但不過須臾之間,它便陡然增大,化作鼎沸的人聲,如洶湧的浪濤,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省廳的大樓。
那聲音中,隱約夾雜著激昂的口號聲,和硬物相互撞擊發出的沉悶聲響,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人心上,讓人莫名地緊張不安。
祁同偉原本擰成川字的眉頭此刻皺得更緊了,他下意識地想要走到窗邊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推開,杜司安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他的頭髮淩亂,幾縷髮絲被汗水浸濕,
貼在額頭,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連話都說不完整,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與慌張:
“祁……祁廳!不好了!建工集團的人……上千人圍著省廳大門,要衝進來!”
祁同偉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隻見省廳大門外的馬路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各色衣服的人群像洶湧的潮水般湧動。
前方的人舉著白底黑字的橫幅,在夕陽的餘暉下格外刺眼,上麵“我們要工作!”“我們要吃飯!”的字跡,
被人用黑墨寫得又粗又重,彷彿在竭力宣泄著憤怒與不滿。
“誰帶的頭?”
祁同偉的聲音冷得像冰,彷彿能將空氣凍結,指尖死死攥著窗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是陳泰的兩個得力手下,白江波和徐江!”
杜司安遞過來一張從監控裡截的照片。
照片上,白江波穿著黑色上衣,站在一輛皮卡車上,身體前傾,手中的擴音喇叭被他高高舉起,
大聲對著人群呼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臉上帶著一種狂熱的神情。
旁邊的徐江則光著膀子,露出紋著青龍的胳膊,肌肉緊繃,時不時揮舞著粗壯的手臂,煽動人群,
臉上掛著囂張的笑容,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不可一世。
周圍的人被他們的情緒感染,跟著歡呼起鬨,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情緒越來越激動。
祁同偉冇再說話,轉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帽,快步走出辦公室。
樓道裡一片混亂,有的民警探頭探腦往樓下看,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好奇;
有的則縮在辦公室裡不敢出來,彷彿外麵是一個充滿危險的世界。
走到一樓大廳,原本值守的民警都退到了大廳內側,手裡握著警棍,臉色緊張地盯著大門,
汗水不停地從額頭冒出,打濕了他們的警服。
“開啟大門,我出去看看。”
祁同偉沉聲說道,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祁廳,危險!他們人太多了,萬一……”
一名老民警連忙勸阻,臉上寫滿了擔憂。
“我是公安廳長,他們要衝的是省廳,我不能躲在裡麵。”
祁同偉推開攔在身前的民警,親手拉開了沉重的玻璃大門。
門外的喧嘩聲瞬間如洶湧的潮水般撲麵而來,人群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看到祁同偉出來,前排的人立刻往前湧,被維持秩序的民警用盾牌擋住,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白江波看到祁同偉,立刻舉起擴音喇叭,聲音尖銳地傳遍全場:
“大家快看!這就是咱們的祁廳長!打著掃黑的名義,辦的卻是黑案!
為了給女朋友出氣,就隨便抓咱們建工集團的老闆,斷咱們的活路!”
他一邊喊,一邊用手指著祁同偉,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憤怒和指責。
“對!斷我們活路!”
徐江跟著大喊,手裡揮舞著一張列印紙,上麵印著梁璐的照片,照片被他舉得高高的,生怕彆人看不見。
“大家看看!這是祁同偉女朋友梁璐的照片!
就因為她被咱們老闆的手下在商場裡不小心‘碰’了一下,祁同偉就公報私仇,把咱們集團的高管抓了個遍,還凍結咱們的工資!
這就是知法犯法!”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沙啞,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顯得格外猙獰。
人群瞬間炸了鍋,原本隻是來討“工作”的建工集團職工,
被白江波和徐江的煽動勾起了怒火,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怨恨,彷彿祁同偉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圍圍觀的市民不明真相,也跟著起鬨,有人開始扔礦泉水瓶、石塊,砸在省廳的大門和牆壁上,
發出“砰砰”的響聲,現場一片混亂。
在這個風雲際會的蠻荒年代,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黑暗,
早已經讓戾氣達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程度。
普通人對zhengfu的不信任,達到了一個非常離譜的。
“祁同偉滾蛋!”“還我們工作!”的口號聲此起彼伏,如洶湧的波濤,一波接著一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人群再次往前衝,民警的盾牌陣被擠得搖搖欲墜,有幾名民警已經被推倒在地,警帽滾落在地上被人踩得變形,
他們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又被人群淹冇。
祁同偉往前走了兩步,舉起雙手,聲音洪亮地喊道:
“大家冷靜!我是祁同偉,有話我們好好說!
建工集團涉嫌違法犯罪,我們是依法辦案,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關於大家的工作和工資,zhengfu會……”
“少騙人了!”
徐江打斷他的話,往地上啐了一口,臉上滿是不屑。
“你抓了陳總,我們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你要是真為我們好,就趕緊放了陳總,撤銷案子!
不然我們今天就衝進去,把被你冤枉的人救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衝,試圖衝破民警的防線,身後的人群也跟著他一起湧動,場麵徹底失控。
話音剛落,人群就像瘋了一樣衝向大門,盾牌被撞得“哐當”作響,
那聲音彷彿是死亡的倒計時。幾名民警被擠得貼在門上,臉漲得通紅,
他們用儘全力抵擋著人群的衝擊,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流下。
祁同偉立刻掏出對講機,對著裡麵大喊:
“命令省廳全體民警立即到大門集合,維持秩序!
通知京海市局,讓他們抽調警力過來支援,越快越好!”
然而,對講機裡隻有斷斷續續的迴應,
“祁廳,刑偵支隊的人說正在整理案卷,走不開……”
“治安支隊的人說車壞了,正在修……”
京海市局那邊更是隻派了十幾名民警過來,帶隊的巡特警支隊副隊長下車後,一臉為難地對祁同偉說:
“祁廳,不是我們不幫忙,局裡實在抽不開人,局長說還有彆的案子要辦……”
祁同偉看著這寥寥無幾的支援警力,心中冷笑。他清楚,這所謂的“抽不開人”不過是個幌子,背後大概率是陳康和趙立冬早就打過招呼,
故意讓他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省廳裡的民警大多是陳康或黃興發的老部下,京海市局更是陳康一手打造起來的地盤,在這個關鍵時刻,他們自然不會真心幫自己。
就在局勢岌岌可危之時,一陣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傳來,祁同偉心中湧起一絲希望,他知道,武警終於來了。
五分鐘後,倪長風帶著兩百多名武警趕到,他們身著清一色的防暴服,手持防暴盾,
動作整齊劃一地迅速在大門外排成第二道防線。
這如鋼鐵般的防線,暫時穩住了混亂的局麵,讓現場緊張的氣氛稍稍得到緩解。
然而,倪長風快步走到祁同偉身邊,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說:
“祁廳,情況不好。陳康書記今天上午以政法委的名義,把省城另外三個武警中隊都調到外地去了,
說是執行‘重大抓捕任務’,那三個地方離京海都要一天車程,根本趕不回來。”
祁同偉的心猛地一沉,猶如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重大抓捕任務”,而是陳康早就精心佈下的局。
陳康故意調走武警,又讓公安係統的人不配合,就是想將他逼入絕境,讓他無路可退。
一旦那群被煽動的人衝破防暴盾組成的防線,潮水般湧進省公安廳大院,後果不堪設想,
辦公區的檔案櫃會被砸開,涉案的證據材料可能被付之一炬;
羈押場所鐵門若被撬開,裡麵關押的形形色色的重犯包括陳泰、刀疤臉等人一旦逃脫,此前的抓捕全成泡影;
更要命的是,混亂中必然有人傷亡,無論是民警還是失控的群眾,隻要倒在省廳的水泥地上,就成了釘死他祁同偉的鐵證。
屆時,他這個公安廳長會被釘在“失職”的恥辱柱上。
這個年代的官場規矩向來如此,
“維護社會穩定”是這個年代政法係統的核心考覈指標,
守不住自家大門的公安廳長,連基本的履職能力都站不住腳。
撤職是最輕的下場,若真鬨出人命,各種黨紀國法裡的“玩忽職守”的條款會精準地套在他頭上,
說不定還要被移交檢察院追究刑事責任,
前兩年年某地公安局長因群體**件處置不力被判緩刑的案例,至今仍是政法係統內部的警示教材。
一個把控不了局勢、連自己地盤都守不住的公安廳長,在任何人眼裡都是徹頭徹尾的“不稱職”。
這種不稱職不像貪腐那樣可暗箱操作、可找人說情,它是擺在明麵上的“硬傷”。
在90年代的官場潛規則裡,“灰色地帶”甚至“黑色操作”有時尚能被默許,
就像有些乾部收點菸酒、給熟人行點方便,隻要不捅出大簍子,總能矇混過關,
但“無能”卻是無可辯駁的原罪。
你可以有瑕疵,但不能冇本事;可以得罪人,但不能鎮不住場子!
即便他爺爺祁勝利是政閣常委、軍閣副總,屆時恐怕也無力迴天。
老爺子即便位高權重,也架不住輿論的洶洶之勢,
報紙會連篇累牘地報道“省廳遭衝擊”的新聞,人大代表會聯名質詢,最終隻能犧牲他這個“無能”的廳長來平息風波。
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方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不直接栽贓陷害,而是用一場群體**件逼他暴露“無能”的短板,這比任何誣告都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