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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艾蹲在辦案點門口哭到眼腫,冷風灌進衣領時,突然想起一個人,祁同偉。
這幾天在機關裡,她總聽同事偷偷議論,
說祁同偉在長盛案裡立了大功,現在是政閣紀委最紅的人,
連王局長都要讓他三分。
之前她和侯亮平剛來政閣紀委實習的時候,分配到的單位就是祁同偉的七處。
雖然後來和侯亮平鬨了不愉快,但是事已至此,祁同偉已經成為了此時此刻,
鐘小艾唯一能求助的物件。
而且鐘小艾覺得祁同偉必須要幫助自己!
因為他是個男的,他有這個責任!
鐘小艾的世界觀裡,一直就是彆人都要為她這個公主服務的,
即使現在她的爺爺出事了,但是鐘小艾覺得自己還是那個驕傲的公主。
她抹掉眼淚,踉蹌著站起來,攔了輛麵的直奔政閣紀委四號樓,
那是祁同偉的七處所在辦公地點。
1990年的四號樓還是老式紅磚樓,
一些乾部看到鐘小艾頭髮淩亂、衣衫不整的樣子,
伸手想攔,卻被她瘋了似的推開:“我找祁同偉!讓開!”
樓道裡正有幾位辦案人員抱著檔案走過,看到鐘小艾衝進來,都停下腳步側目。
她不管不顧,順著走廊一間間看門牌,
終於在“七處處長”的牌子前停住,
門虛掩著,裡麵傳出說話聲。
就在這時,門開了。
祁同偉穿著一身深灰色正裝,手裡拿著檔案夾,
身後跟著兩位科員,正要去辦案點。
看到門口的鐘小艾,他皺了皺眉,腳步冇停:“讓開。”
“祁處長!”
鐘小艾猛地撲過去,抓住他的褲腿,膝蓋“咚”地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那一聲響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刺耳,周圍的辦案人員都驚呆了,手裡的檔案差點掉在地上。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額頭因為剛纔的衝撞還沾著灰塵,
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祁處長!求您幫幫我!
機關事務管理局要清退我,還要在我檔案裡寫不合格,我要是回了漢東大學,前途就全毀了!
您是大人物,您說話管用,求您跟組織求求情,彆清退我好不好?”
祁同偉低頭看著抓著自己褲腿的手,眼神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他抬腳輕輕一甩,鐘小艾就被帶得跌坐在地上,手腕蹭出一道紅痕。
“幫你?”祁同偉的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迴盪在樓道裡,“你也配?”
周圍的辦案人員都屏住呼吸,冇人敢說話。
祁同偉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鐘小艾,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心上:
“你在機關實習這兩個月,仗著鐘家聲是常委,
讓小宋天天幫你買早餐、寫報告、擦桌子,他稍有不從,你就說‘讓你爺爺撤了他’;
上次你遲到,考勤員記了你名字,你當場把考勤本撕了,
說‘政閣紀委的規矩管不著我’,
這些事,你忘了?!”
鐘小艾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還有侯亮平!”
祁同偉的聲音更沉了,
“你為了自己的前途,明明是你們兩個人做下的事情,
但你卻誣陷他騷擾你,逼他扛下黑鍋,
連他的實習鑒定都差點被你毀掉。
你隻想著自己的前途,根本不管他會不會被開除,
會不會一輩子抬不起頭,
你這種自私自利、仗勢欺人的東西,清退你都是輕的!”
他彎腰,淩厲的目光直射鐘小艾,讓後者根本不敢抬頭:
“鐘家聲教出你這樣的孫女,不是冇有原因的,
你們一家子,都是把彆人的尊嚴、彆人的前途當墊腳石,
隻想著自己的權勢和利益!
現在鐘家倒了,你就來裝可憐求幫忙?晚了!”
鐘小艾趴在地上,眼淚混著地上的灰塵,把臉頰弄得一塌糊塗。
她想再抓祁同偉的褲腿,卻被他往後退了一步躲開。
周圍辦案人員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有嘲諷的,有厭惡的,冇有半分同情。
鐘小艾此刻像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突然暴起潑婦一樣大聲叫喊,
“祁同偉,你不可以這麼對我,你們不能這麼對一個女孩子!
你們為什麼這麼冇有紳士風度!
在國外,大家都很尊重女性的,都是女士優先!”
祁同偉聞言,心中的惡感更深,但是半句話也不想多說。
“把她拉開!”
祁同偉對身後的科員吩咐了一句,轉身就走,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深灰色的背影在樓道儘頭轉彎,再也冇有回頭看一眼。
兩位七處乾部上前,架起還在哭求的鐘小艾,把她拖出了四號樓。
負責執勤的武警早已聞訊趕來,接過人就往樓外推。
鐘小艾被推得踉蹌著摔倒在草坪上,看著四號樓的紅磚牆,終於明白,
她的“鐘家公主”日子,她的前途,在她爺爺倒台的那一刻,就徹底完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春風吹過草坪,捲起幾片落葉,落在她沾滿灰塵的連衣裙上。
鐘小艾趴在地上,再也哭不出聲,隻有肩膀還在不住地顫抖.......
一個多月後.......
1990年5月18日,政閣政法委會議室的燈光亮到深夜。
長條會議桌上,攤滿了長盛案的終審材料,
從鐘家聲的認罪筆錄到境外武器溯源報告,
從涉案官員的職務名單到資金流向圖譜,厚厚一摞檔案壓得人喘不過氣。
專案組的成員們圍著桌子坐了一圈,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
卻又眼神銳利,這場耗時近三個月的大案,終於到了定局的時刻!
“涉案人員共計100人,其中省部級乾部12人、廳級乾部31人、處級乾部57人,
涵蓋政法、經貿、海關等多個係統。”
專案組組長拿著統計報表,聲音沙啞卻清晰,
“鐘家聲、鐘正南父子作為核心主犯,涉嫌貪汙受賄1.2億元,
倒賣特種鋼材、軍用物資等國家計劃內物資共計5000餘噸,
zousi武器2萬餘套,造成邊境3個哨所遇襲、2名戰士犧牲,情節極其嚴重。”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祁勝利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中山裝,胸前彆著教員象章,剛從軍閣開完協調會。
走到主位坐下後,他拿起終審建議稿,指尖在“量刑建議”那一頁停頓許久,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此案必須從嚴從重處理!
鐘家聲身為前政閣常委、政法委書記,
知法犯法,貪汙受賄、買官賣官、生活作風糜爛。
縱容家人倒賣國家計劃內物資、zousi商品和軍火、危害國家安全;
鐘正南作為清將省公安廳廳長,利用職權為zousi提供便利,甚至動用警車護送違禁物資,
這樣的主犯,必須處以極刑,
才能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分子,才能告慰犧牲的戰士,才能維護法律的尊嚴!”
會議室裡陷入沉默。
一位檢察院領導猶豫著開口:“祁書記,涉案的省部級乾部有12人,要是主犯判死刑,會不會引發連鎖反應?
畢竟現在是改革開放關鍵期,老領導們還擔心……”
“擔心穩定?!”
祁勝利打斷他的話,將終審建議稿重重拍在桌上,
“什麼是穩定?!
縱容**、放任國家安全受損,纔是最大的不穩定!
2名邊防戰士犧牲時,他們的父母還在等著孩子退伍回家;
邊境百姓因為zousi武器頻發衝突,連種地都要提心吊膽,
這些人的安危,難道不比所謂的‘穩定’更重要!?
還有這麼多的國有資產,就被鐘家陣營的大大小小蛀蟲們鯨吞了,
這是多少人民的血汗?
當這些貪官汙吏的公子公主們,在國外大肆揮霍尋歡作樂的時候,
有冇有想到過,他們在吸的是華夏億萬人民的血肉?
為人民討回公道,為社會重樹正氣,難道不比所謂的穩定更重要?!”
就在這時,祁勝利的秘書敲門進來,遞給他一張紙條。
看到紙條上的內容,祁勝利的眉頭瞬間皺緊,
是退居二線的老領導讓他過去一趟。
他起身交代“繼續討論從犯量刑”,便快步走出會議室........
老領導的辦公室裡,檯燈亮著暖黃的光。看到祁勝利進來,老領導放下手裡的搪瓷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咱們聊聊長盛案的判決。”
“老首長,您是為鐘家聲的量刑來的吧?”祁勝利開門見山。
十分鐘後,
政閣退居二線的老領導寬敞的辦公室裡,
老領導歎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舊檔案,
那是1980年鐘家聲推動“政法護航外貿”政策的報告,
上麵還留著老領導的批示。
“鐘家聲確實犯了大錯,但他過去對經濟建設有貢獻。
1980年他牽頭搞的政策,讓沿海zousi案下降三成,
外貿出口增長了十五個百分點;
1985年建的跨省治安協作機製,解決了長三角貨車劫案的難題,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成績。”
他看著祁勝利,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勝利啊,現在改革開放剛到關鍵期,要是把這麼高階彆的乾部一殺了之,怕是會寒了很多改開一線的同誌的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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