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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凱和餘鵬架著臉色鐵青的葉沛華剛走,原本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聲響的走廊,
瞬間像被按下了“啟動鍵”——呼啦啦地湧出一群人,
全是第六紀檢室的乾部。
這些人剛纔在辦公室裡聽到爭吵聲時,個個都擺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有的假裝埋頭整理檔案,有的故意放大翻找資料的動靜,
連門口的腳步聲都刻意放輕;
可如今風波平息,卻全都卸下了“偽裝”,
三三兩兩地湊在走廊裡,眼神裡滿是好奇與探究,小聲議論著剛纔的陣仗。
祁同偉看在眼裡,心裡暗歎一聲:官場裡的“圍觀心態”,果然不分處室邊緣與否。
但他麵上絲毫不顯,反而露出熱情的笑容,對著湧出來的同事們,
準確無誤地喊出了每個人的名字,
“張哥,您是一處的張明老師吧?”
“李姐,您是六處的李梅老師?”……
這一手“過目不忘”的本事,讓在場的第六紀檢室乾部們瞬間炸開了鍋,
紛紛圍上來驚歎:“哎喲,你這小夥子記性也太好了!我們纔剛照麵,你就記住名字了?”
“可不是嘛,之前有人來報到,連我們室主任的姓都記混,你這水平真絕了!”
交談間,大家才知道,眼前這個熱情開朗的年輕人,
就是傳說中“二十二歲的正處級紀檢員”。
此前,不少人心裡對這個“空降”的年輕正處級乾部頗有微詞,
畢竟機關裡的“官帽子”就那麼多,一個蘿蔔一個坑,
多占一個位置,其他人的晉升機會就少一分,
尤其是對那些在基層熬了多年還冇到正處級的老資格來說,難免有些不平衡。
可此刻見祁同偉不僅冇半點“空降乾部”的架子,
還能第一次見麵就叫出自己的名字,
更主動從包裡掏出玉溪煙,挨個兒遞過去,
煙盒開啟時,還特意將菸嘴朝向對方,這份細緻與客氣,
一下子打消了不少人的牴觸情緒,好感度直線上升。
人群中,卻有一個人始終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他便是第六紀檢室紀檢七處的副處長陳赫隆,
三十多歲的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裡卻帶著幾分審視與冷意。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冷眼旁觀著祁同偉與同事們談笑風生,
嘴角不時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在他看來,祁同偉這不過是“新官上任”的故作姿態,
年紀輕輕就占了正處級的位置,說不定是靠後台走了關係,
真要論辦案能力,未必比自己強。
換作普通人,或許根本注意不到這角落裡的異樣。
可祁同偉是什麼人?
他曾高分通過軍閣總參軍情局特戰參謀的所有考覈,
對周圍環境的觀察、對他人微表情的捕捉,早已達到近乎“令人髮指”的程度,
陳赫隆眼底的不屑、嘴角的冷笑,
甚至手指無意識敲擊牆壁的節奏,都被他精準地收入眼底。
但祁同偉冇有當場點破,隻是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幕記在心裡:
陳赫隆是七處的副處長,敵我不明的情況下,
今後少不了要打交道,現在冇必要撕破臉。
表麵上,他依舊和新同事們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話題從部隊生活轉到紀檢工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樣熱鬨的場景持續了約莫五分鐘,忽然,樓道裡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噔噔噔”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原本圍在一起的第六紀檢室乾部們,聽到這腳步聲,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大家對視一眼,一秒鐘之內便哄散而去,
紛紛低著頭快步溜回各自辦公室,關門聲此起彼伏,
剛纔還熱鬨的走廊,瞬間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彷彿剛纔那場熱鬨的寒暄從未發生過。
祁同偉卻冇有絲毫慌亂。
他循著腳步聲望去,隻見一名中年男子正緩步走來,
四十多歲,穿著熨帖的中山裝,眼神銳利如鷹,不怒自威的氣場撲麵而來。
祁同偉立刻反應過來,這定是第六紀檢室的主任蘇高雲。
他迅速調整姿態,臉上露出一副標準的職業微笑,
近乎小跑地快步迎了上去,走到距離蘇高雲一米左右的地方,
猛地停下腳步,雙腳併攏,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既然是以“部隊技術軍官”的偽裝身份進入政閣紀委,
他便覺得,要把這個身份“演”得逼真,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蘇主任好!”
祁同偉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與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蘇高雲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祁同偉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語氣平淡地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你就是我們室新來的正處級紀檢員吧?”
“是的,蘇主任!”
祁同偉保持著立正姿勢,回答得恭敬而堅定。
“不錯。”蘇高雲的語氣裡難得帶了一絲認可,
“剛來冇見麵,就把我的名字和長相記住了,會提前做功課啊!說明你這個人做事比較認真。”
祁同偉心裡一暖,正想開口說幾句謙虛的客套話,
比如“這是我應該做的”“還得多向蘇主任和同事們學習”,
冇想到蘇高雲話鋒一轉,眼神裡的銳利又多了幾分,語氣也冷了下來:
“不過……我看了你之前的簡曆,你是技術軍官轉業的?
具體在部隊裡是做什麼工作的?”
這個問題,祁同偉早就料到了,也提前想好了說辭。
他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語氣誠懇地回答:
“我是在二炮部隊乾技術維護的,具體的情況因為有保密規定,
不方便透露,還請蘇主任諒解。”
蘇高雲聽完,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你這個工作,雖然具體做什麼我不知道,
但和我們的紀檢辦案,還是有很大差彆的,甚至可以說是風馬牛不相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走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祁同偉說,
“也不知道上麵那幫人是乾什麼吃的,
我這第六紀檢室好歹也是紀檢機關正兒八經的正廳級辦案單位,又不是什麼垃圾桶!”
這話像一根針,輕輕刺在祁同偉心上。
從小到大,他無論是在學術領域還是軍工科研界,
都是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從未有人敢當著他的麵說這種帶有羞辱性質的話。
但祁同偉天生就有敏銳的官場天賦,他清楚地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當麵頂撞,
蘇高雲是第六紀檢室的主任,是他的直接領導,
一個新人剛入職就和領導吵架,無論對錯,最後受影響的肯定是自己,
不僅會落下“不尊重領導”的名聲,還可能被整個處室孤立。
隻是祁同偉心裡奇怪,這蘇高雲怎麼會對自己有如此大的敵意?
他迅速壓下心裡的不適,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語氣依舊恭敬:
“蘇主任,原本我是想向葉沛華處長報到的,接受工作安排,
但是冇想到葉處長他出了這檔子事情,現在我隻能向您報道了……”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盒未開封的玉溪煙,
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遞到蘇高雲麵前,又拿出打火機,
打著後輕輕湊到蘇高雲嘴邊,幫他點好煙。
蘇高雲眯著眼睛,盯著祁同偉看了幾秒,彷彿在判斷他這番話的真假。
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角緩緩吐出,才緩緩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你們七處現在處長被雙規了,現在群龍無首。
你又是正處級紀檢員,級彆夠了,接下來七處的工作,就由你主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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