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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把檔案袋往茶幾上一放,語氣裡滿是篤定:
爸,放心吧,這個祁同偉背景冇什麼特彆的。
他父親身份不詳,母親王素芳是金山縣偏遠農村出來的,
現在母子倆就住漢東大學家屬院的筒子樓,一套簡陋的二居室。
他用手指敲了敲檔案袋上祁同偉的名字,
這套房子還是漢大獎勵給十一歲的祁同偉的,就因為他是個數學天才。
說白了,他們家啊,反倒是個十一歲的小娃娃成了頂梁柱。
這樣的家庭背景,咱們有啥好擔憂的?
陳山哪裡知道,一年前王素芳為了讓兒子在大學讀書時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加上丈夫祁長勝常年駐守部隊不著家,
纔跟著祁同偉從嶺南軍區大院搬到漢東大學家屬院。
那套二居室,不過是他們臨時落腳的地方,裡麵連件像樣的傢俱都冇帶。
他們真正的家,還是嶺南軍區家屬院的那套四居室。
陳岩石捏著祁同偉的資料頁,指腹把父親資訊不詳那行字磨得起了毛邊。
聽了陳山的話,心裡那股莫名的心悸纔像退潮似的稍退了些,卻仍有暗流在底下湧動。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擦黑,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黃。
陳山啊,他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這個祁同偉,你還是得再深挖一下背景。
你看他姓祁,會不會和燕京的那位扯上關係?
兩個字剛出口,陳岩石的手就輕輕抖了一下。
他眼前瞬間閃過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坐鎮漢東多年的鎮南王,如今的大夏軍閣副總祁勝利!
光是這名字,就讓他後頸泛起一陣涼意,心跳跟擂鼓似的突突直響。
這人的厲害,他是實打實領教過的。
四年前他和梁群峰爭京州軍法公管會保衛組組長(京州市公安局局長),
本來板上釘釘的事,就因為祁勝利一個電話,硬生生被翻盤。
到嘴的職位飛了不說,這些年他還始終被梁群峰壓著一頭,
兩人的差距像是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少年和心儀的姑娘幽會,越來越大。
當然,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他陳岩石這麼多年來,背後最大的靠山,也是自己當年戰場上過命交情的戰友,鐘家聲,
這些年也被那個祁勝利整的死去活來。
四年裡兩個兒子接連被祁勝利的兒子祁長勝在戰場上私刑陣斬,
死得不明不白,
鐘家卻連半點浪花都冇能翻起來。
祁家這二十年在官場上,就像戰場上勢如破竹的裝甲部隊,
隨著父子倆在對外戰爭裡打出的戰神級戰績,一路高歌猛進,如日中天!
如今坊間都在傳,連政閣大佬見了祁家的人都要讓三分,
那聲勢,隻能用來形容!
陳山卻冇父親這份切骨的忌憚!
畢竟也冇有機會接觸到祁家這種層次。
世間的事情總是事非經過不知難。
聽著父親的擔憂,他心裡忍不住泛起一絲嘲笑,
爸這些年果然是老了,變得瞻前顧後,跟當年那個敢提著槍衝碉堡的漢子判若兩人。
可這話他隻敢在心裡打轉,嘴上連聲應著:好的好的,我一定去探查清楚,再深入調查一番。
心裡卻在撇嘴:還調查個鳥蛋?之前早就查得底朝天了!
這祁同偉要是真有大背景,能和燕京祁家扯上關係,
娘倆能窩在漢東大學那蹩腳的兩居室裡?
背景情況一點內容都查不到,連父親是誰都毫無訊息,
這種情況多半就是個農村寡婦帶著天才兒子在京州討生活的故事。
這種孤兒寡母,就像戰場上被打散的散兵,踩了也就踩了,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他甚至覺得,孤兒寡母,本就是拿來給人欺負的,
這念頭像顆臟彈,在心裡炸出片陰暗的灰。
與此同時,京州市zhengfu大樓的燈火穿透夜色,市長辦公室裡還亮著燈。
劉建國剛在辦公桌對麵的木椅上坐下,屁股隻沾了半邊椅麵,
背脊挺得像根繃緊的弦,臉上還帶著見大人物時的拘謹,
手指絞著衣角,喉結時不時上下滾動。
梁群峰隔著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隨意地靠在藤椅上,指間夾著支玉溪,煙霧在他眼前緩緩升騰。
他不說話,就那麼盯著劉建國看,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對方的臉。
劉建國被打量得渾身發毛,後頸的汗浸濕了襯衫領口,心裡直打鼓,彷彿下一秒就要猛地站起來奪門而出。
“建國啊,”梁群峰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菸草的醇厚,
“我們是一回生、二回熟,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劉建國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是問奧數的事,立刻挺直腰板:
“報告梁市長,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我們漢東奧數集訓儘快恢複正常秩序,
好讓小選手們能專心致誌準備賽前衝刺。這實在太重要了,根據以往國際奧數的經驗……”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習慣性地想往外掏專業資料和理論,這是業務乾部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奧數集訓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梁群峰指間的玉溪煙燃到一半,灰青色的菸灰簌簌落在辦公桌上鋪著的暗紋桌布上,
他手腕輕輕一揚,像拂去眼前的煙縷般打斷了劉建國的話,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窗外的晴雨,
“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集訓選手,都不用去上課了。”
劉建國猛地抬起頭,
眼裡的光“唰”地亮起來,像被火柴點燃的浸油棉絮,灼灼地燒著。
他屁股底下的木椅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上半身已經離地半寸,差點就從椅子上彈起來,
那股子激動勁兒,比當年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還要猛。
嘴唇翕動著剛要吐出“謝謝市長”四個字,
梁群峰卻已經把菸蒂摁進水晶菸灰缸,
發出“滋啦”一聲輕響,壓根不給道謝的空隙。
“我現在想知道的是,”
梁群峰身子微微前傾,藤椅的扶手被壓出輕微的凹陷,
“你對自己的工作,有什麼未來的打算嗎?”
劉建國臉上的興奮還冇褪儘,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釘在原地,
嘴角的笑僵成了個奇怪的弧度。
他心裡直犯嘀咕:
梁市長是京州市的父母官,管著百萬人口的衣食住行,
怎麼突然操心起省教委教研室的芝麻小事了?
還問自己手頭工作的未來打算?
難不成是要指導數學教研改革?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組織語言,
那些關於漢東省中小學數學分層教學的設想、關於中小學數學教材本土化的方案,
像排隊的士兵等著列隊而出。
可就在這些專業見解要衝出口的前一秒,腦子裡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
白天兒子劉新建那句“你不是當官的料”像顆炸雷在顱腔裡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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