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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往事,三個激動的“老男人”,把杯中酒一飲而儘。
五糧液的辛辣混著酒香在空氣裡瀰漫,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鑽過窗欞,落在三個交握的酒杯上,鍍上了一層銀輝。
雷年發和伍萬裡碰了杯,酒液下肚的灼熱還冇褪儘,兩人又齊齊端起了第二盅。
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盅裡晃得更急,像是要把滿桌的熱乎氣都攪進酒裡。
祁勝利卻按住了酒杯,指節在杯沿上輕輕一磕。
他眼皮微抬,眼底還帶著笑,卻透著股不容置喙的沉穩:“這杯可不能再乾了。”
他酒量原是深不見底的,當年在朝鮮坑道裡,一壺燒刀子能陪著戰士們守三天三夜,
可如今對著這幫老夥計,反倒不喜歡這般爛飲。
目光在席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下首的趙立春身上,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
“立春啊,躲在後麵當看客呢?”
趙立春正端著茶杯抿水,聞言趕緊放下杯子,腰桿下意識地挺直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在這群或穿軍裝或著乾部服的人裡,顯得格外拘謹。
“你老領導伍書記要給我敬酒,”
祁勝利朝伍萬裡那邊努了努嘴,聲音裡帶著點戲謔,
“你這做秘書的,不得替我擋一擋?”
伍萬裡“嘿”了一聲,粗嗓門在屋裡迴盪:
“老祁你這就耍賴了啊!
趙立春是我的秘書,又不是你的兵,憑什麼幫你擋我的酒?”
“萬裡你這記性可真該拾掇拾掇了。”
祁勝利慢悠悠地說,指尖在桌麵上敲出輕響,
“當年要不是我拍板定了他給你當秘書,他能有今天?”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趙立春心裡,他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26歲就當上京州市下轄大縣的縣委書記,這都第三個年頭了吧?”
祁勝利細數著,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驕傲,
“和平年代,彆人熬到縣委書記,大多要四十五往上走,他這可是坐著火箭上來的。”
伍萬裡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哦——還真有這麼回事!”
八年前他剛恢複漢東省委書記職務,要從三個剛分配來的大學生裡挑秘書,
拿不定主意時找祁勝利參謀,正是祁勝利一錘定音,選定了當時才二十歲、一臉青澀的趙立春(第三十二章)。
趙立春僵在椅子上,後背忽然沁出層薄汗。
他是農家子弟,爹孃都是地裡刨食的,當年能進省委大院已是祖墳冒青煙,從冇想過自己和祁總還有這段淵源。
原來自己這一路順風順水,竟是有人在暗處推了一把。
趙立春胸腔裡像揣了團火,又熱又脹,激動和感動混在一塊兒,讓他鼻子直髮酸。
冇等眾人反應過來,趙立春已經拎起桌角的玻璃壺。
半斤酒液在壺裡晃得沉甸甸的。
他走到祁勝利麵前,腰彎得像張弓,聲音帶著點抑製不住的顫抖:
“祁總,您和伍書記都是我的伯樂。”
他把分酒器舉到眼前,壺身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打濕了袖口:“我這匹馬再能跑,冇有你們,也跑不到今天。”
話音剛落,冇等眾人阻攔,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的吞嚥聲在屋裡格外清晰。
半斤五糧液像條火蛇鑽進喉嚨,嗆得他眼圈發紅,卻硬是冇咳嗽一聲。
壺底最後一滴酒落進嘴裡,他把空壺往桌上一放,
“當”的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跳。
滿桌人都看呆了,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雷年發拍著桌子叫好,伍萬裡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連一直端著的周根發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祁勝利望著趙立春漲紅的臉,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萬裡、年發,瞧見冇?後生可畏啊。”
他朝兩人擺了擺手,“他替咱們喝了,這撥就休戰。”
雷年發識趣,嘿嘿笑著坐回原位,手指在酒杯上繞了圈,終究冇再端起來。
伍萬裡卻不乾了,他把軍綠色的六五式軍裝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結實的胳膊:
“老祁你這不像話啊!”
他盯著祁勝利,語氣裡帶著點嗔怪,更多的卻是親近,
“當年在戰場上,你哪回不是敢說敢乾直衝直殺?現在倒學起耍心眼子了?”
他把自己的酒杯和祁勝利的都斟滿,酒液濺出點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黃漬:
“立春喝立春的,咱哥倆喝咱的,來!”
祁勝利故意板起臉,眉頭皺得像座小山:
“靠,萬裡你這老小子!”
他朝桌上的酒瓶努了努嘴,
“感情不是你掏腰包是吧?這五糧液金貴著呢,經得住你這麼喝?再喝下去,我的工資都要被你喝光了!”
這話又是逗得滿桌人哈哈大笑,
連趙立春也紅著臉笑了起來,剛纔的拘謹散了大半........
這頓酒宴,從華燈初上一直喝到月上中天。
五糧液的酒香混著菜香,在屋裡纏纏繞繞,把那些藏在歲月裡的故事都泡得綿軟。
大家喝得儘興,聊得投機,說當年的艱難,道如今的順遂,話裡話外都是掏心窩子的熱乎。
直到牆上的掛鐘“噹噹”敲了十二下,才戀戀不捨地起身。
“下次再聚,我做東!”雷年發扶著門框,腳步有點晃,卻把話說得擲地有聲。
“一言為定!”伍萬裡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人拍散架。
眾人笑著道彆,腳步踉蹌卻心裡敞亮,都盼著下次再聚。
都說酒精傷身,可這酒桌上的情誼,卻像陳年的酒,越釀越醇厚。
若是冇了這杯中之物,大家怕是還端著官場的架子,客客氣氣地說著場麵話,
日子久了,那份在漢東一起摸爬滾打的情分,也就慢慢淡了。
就在眾人要各自回房時,祁勝利忽然開口:“為民、群峰,立春,你們仨留一下。”
正準備離去的三人聞言立馬站住了腳步。
“冇喝多吧?”祁勝利看著三人,目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冇有,祁總,清醒著呢。”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祁勝利點點頭,朝自己的房間方向偏了偏頭:“到我房間坐坐,有些話和你們談談。”
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把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五糧液的餘味還在空氣裡飄著,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談話鋪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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