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春節,來的不早不晚,2月12日便是正月初一。
立春剛過,京州的空氣裏已經彌漫著絲絲暖意。
街頭巷尾的紅燈籠亮起,把整個城市映得泛起暖紅,接二連三的鞭炮聲傳來,提醒著人們正月初一的到來。
潘澤林今年輪值,沒能迴萬山縣河口鎮老家過年。
作為領導,他值班並不是那種十二個小時在崗的值班,而是人必須在京州,在轄區內,有任何意外發生時能快速反應。
轉眼到了大年初三,潘澤林下午值完班就迴了家。
現在,他既不住在光明區的幹部家屬院,也不是住在市政府統一分配的房子裏,而是住在他為方便小孩讀書,購置的一套商品房裏,這裏比起規整劃一的家屬院,多了幾分煙火氣。
推門而入時,一股混合著飯菜香與孩童嬉鬧的氣息撲麵而來。
客廳裏,妻子陸曦正係著圍裙忙碌,看見他迴來,眼角的笑意瞬間漾開:“你可算迴來了,大哥他們中午就到了,保華唸叨你一下午了。”
她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從沙發後鑽了出來,穿著喜慶的棉襖,正是剛滿四歲的兒子潘保華。
小家夥邁著短腿撲過來,抱住潘澤林的大腿:“爸爸,舅舅給我紅包了!”
潘澤林彎腰抱起兒子,手掌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勺。
潘保華是1997年末出生的,趕上了計劃生育最嚴格的年代,作為正廳級幹部,他嚴格遵守條例,和陸曦隻育有這麽一個孩子。
如今潘保華到了上學的年紀,性子調皮搗蛋,潘澤林也把他送去了機關幼兒園。
“那你跟舅舅說新年快樂沒有?”潘澤林捏了捏兒子胖乎乎的臉蛋問道。
“我說了,我跟舅舅、舅媽、哥哥都說新年快樂了。”小家夥露出了邀功請賞的表情。
“好,保華真乖。”
客廳沙發上坐著的,正是大舅哥陸盛一家三口。
陸盛現任呂州市副市長,副廳級的職級,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臉上帶著幾分官場人的幹練,見潘澤林進來,立刻站起身笑道:“澤林迴來了,快坐。”
他身邊的妻子和兒子也紛紛打招呼。
晚飯頗為豐盛,陸曦做了一桌子拿手菜。
陸盛與潘澤林見麵,話題自然離不開工作與仕途。
晚飯後,陸盛跟著潘澤林走進了書房。
潘澤林的書房不算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從馬列主義經典著作到經濟類專著,再到曆史傳記,琳琅滿目。
剛一坐下,陸盛便迫不及待的開口,他語氣中滿是羨慕:“還是老弟你厲害,參加工作十年就到了正廳級,還是省會城市京州的副市長,這可是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位置。”
潘澤林神色平靜,並沒有因為陸盛的誇讚而沾沾自喜:“大哥過獎了,這都是運氣使然。要不是這一次破格提拔,我現在頂多也就是個副廳。”
潘澤林說的是實話,要不是京州市委書記林印章想做出成績,也不想成為趙立春傀儡,他現在有可能還是白石區委書記兼岩台市委常委呢(副廳級)。
96年他和陸盛第一次見麵時,他還隻是副處級萬山縣縣委常委、河口鎮黨委書記,而陸盛那時候就已經是呂州市天都縣委書記了。
誰也沒想到,六年多的時間裏,潘澤林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從縣級幹部一路提拔,如今已是京州市正廳級副市長,而陸盛雖也升任呂州市副市長,卻仍停留在副廳級,比他低了一級。
陸盛擺了擺手:“運氣哪能解釋一切?如果你隻是在萬山縣把河口鎮的經濟搞起來,那可以說是運氣。但是,你不管走在哪裏都能把經濟搞起來,不管是岩台市的白石區,還是京州市的光明區,你都能把經濟盤活,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一句運氣可以解釋的通了。”
陸盛語氣裏充滿了欽佩,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羨慕:“你的那本钜作——《鄉鎮經濟》我也看了,字字珠璣,都是實打實的實踐經驗,能拿到幾百萬稿費,也是實至名歸。”
陸盛也是在妹妹陸曦與潘澤林結婚之後,他才知道自己日夜拜讀的書竟然是自己妹夫的钜作。
潘澤林的這部大作,憑借對基層經濟發展的深刻洞察和可行方案,出版後廣受好評,不僅在官場內部引發熱議,更被不少高校列為參考書目,稿費源源不斷地匯入賬戶,讓他早已實現了財務自由。
如今,他在萬山縣、岩台市和京州市都有房產,皆是為了方便不同階段的工作,比起那些執著於權力變現的幹部,他更看重的是自己足夠幹淨,能夠走得更遠。
“大哥這話就誇張了,”潘澤林淡淡一笑,“我那本書,不過是把基層的那些事掰開揉碎了說,談不上什麽钜作。”
陸盛搖了搖頭,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話鋒一轉,談起了自己的問題。“老弟你一直都讓我不要和李達康與高育良走得太近,讓我找機會離開呂州,以前我還覺得你有些過於謹慎了,現在,看著高育良和李達康的明爭暗鬥,我才明白你當初的先見之明。”
以前,潘澤林一直都告誡陸盛,讓他不要與高育良、李達康走的太近,讓他想辦法離開呂州,不要被高育良、李達康兩人的鬥爭殃及魚池,他還覺得是潘澤林太過謹慎了。
現在,看到這兩人的形同水火,他才知道潘澤林當初的判斷是多麽的準確,是多麽的有先見之明。
這也讓他對潘澤林徹底的信服。
潘澤林微微一笑:“看來大哥調離呂州已經是有些眉目了?”
陸盛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喜色:“還是老弟你厲害,一眼就看穿了。前幾天我的老領導給我透了個口風,說是會把我調離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