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保國不是沒派人查過,可調查組每次都是铩羽而歸。
人家賬目做的滴水不漏,硬是讓他找不到介入的藉口。
現在,潘澤林拿出來的這些證據,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上。
“混賬!簡直是混賬!”馬保國猛地一拍桌子,他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就知道岩鋼有貓膩!我就知道!這些蛀蟲!他們不僅是在挖岩鋼的根,他們是在挖我們整個岩台的根!”
岩台鋼鐵廠不隻是一個工廠,它是成千上萬職工的飯碗。
武昌吉和解清臨倒好,拿著國家的資源,中飽私囊,甚至還想把整個岩鋼低價私有化,變成他們自己的搖錢樹!馬保國越想越氣,肺腑間像是堵了一團烈火,燒得他喉嚨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目光落在潘澤林臉上,眼神銳利如刀,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潘澤林同誌,你的這些證據都非常紮實。對待這些違法犯罪分子,我們要零容忍、堅決打擊!你放手去做,市委將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他頓了頓,指節重重地敲在桌麵上,一字一句道:“我會給你擋下所有外來的牛鬼蛇神,不管是誰來說情,不管背後有什麽勢力,你都不要怕,你讓他們來找我。”
潘澤林聞言,胸膛微微一挺,臉上露出一抹振奮的神色。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有了馬保國托底,他就敢不給任何人麵子,把鋼鐵廠的問題查個底朝天。
“書記放心,我們區政府已經做好了各種前期準備,現在就隻等市紀檢部門將武昌吉實施雙規,後續我們會馬上進駐岩鋼,穩住職工情緒,接管生產經營,絕不讓岩鋼毀在這幫蛀蟲手裏!”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馬保國點點頭,聲音裏帶著幾分歎服:“當初我們紀檢部門、審計部門,盯著岩鋼查了小半年,賬本翻爛了,談話物件找了上百個,硬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那幫人藏得太深了,簡直是滴水不漏。”
“沒想到啊,不管他們的手腳做得有多幹淨,都被你們給找到了鐵證。你小子不愧是塊全能的好料,早年在緝毒隊裏敢闖敢拚,後來轉去搞經濟工作,能啃下最難的硬骨頭,如今主導調查岩鋼犯罪分子,手段照樣這麽了得。”
潘澤林聞言,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虛:“馬書記,您這話可就過獎了。我這點微末伎倆,哪能稱得上手段了得?說到底,還是您的領導有方,是您在背後默默地支援我們。不然我們就是無頭蒼蠅,再忙活也是白費力氣。”
說到這裏,他語氣沉了幾分:“這岩鋼的證據收集,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手裏也是連根像樣的線頭都沒有,是在區檢察院肖鋼玉同誌、公安局王磊同誌的配合下,才能找到柳百萬的犯罪線索。”
“至於武昌吉和解清臨這兩個老狐狸……”潘澤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這兩人在岩鋼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做事更是謹慎到了骨子裏。我們前後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也隻找到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根本夠不上立案標準。最初,我們的計劃是拿著這些小辮子當切入點,借著幹部輪崗調整的機會,把他們從岩鋼的關鍵崗位上調離,斷了他們繼續插手業務的路子。”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僥幸:“誰能想到,這次我們把柳百萬雙規,直接打在了他們的七寸上。這兩人徹底坐不住了,狗急跳牆之下,竟然動了殺心,想要讓柳百萬徹底閉嘴。他們大概是覺得,隻要柳百萬一死,這條線就斷了,我們再也抓不到他們的把柄。”
“也正是他們的心狠手辣,想要殺人滅口的舉動,反而給了我們機會。”
說到這裏,潘澤林嘴角帶著冷笑,“我們提前預判了他們要動手的可能,佈下了天羅地網,不僅挫敗了他們的陰謀,更抓住了他們的人證物證。人贓並獲之下,再加上我們的攻心手段,這才撬開了柳百萬的嘴。”
說到這裏,潘澤林語氣輕鬆了不少:“有了柳百萬這個關鍵人物的配合,他把武昌吉、解清臨如何侵吞國有資產、如何把工廠虧空、如何構建利益輸送鏈條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這下,我們纔算徹底抓住了這兩個蛀蟲的犯罪證據,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潘澤林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彷彿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馬保國是什麽人?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豈能聽不出這些片言片語背後的波瀾。
他能想象到這些證據來得有多麽不容易。
這過程中,有多少個不眠不休的夜晚,有多少次在黑暗中驚心動魄的交鋒,又有多少迴,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稍有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
馬保國眼底的怒色未消,卻多了幾分讚許。
他走到潘澤林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個提前預判!這幫人自以為手眼通天,卻忘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們的狠辣,終究是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他走到窗邊,望著天際岩鋼高聳入雲的煙囪,聲音沉了幾分:“武昌吉和解清臨在岩鋼深耕多年,背後牽扯的關係網錯綜複雜。一旦動手,有哪些人求情,有哪些人想要幹預辦案,你都要區分清楚也要記清楚,未來對這些人一定要保持警惕。”
潘澤林心頭一凜,他立刻明白過來,馬保國這是在提點自己。
這番話其實是在暗示自己,那些前來替嫌疑人說情的人倒還罷了,也許隻是因為與案件有一些關聯,但若是有人妄圖插手此案、幹涉司法程式,那恐怕就沒有一個是清白之身了!
無論這些人究竟抱著何種目的,潘澤林都無法迴避這樣一個事實:他勢必得罪了不少人,更有可能觸及到某些人的切身利益。
如此一來,日後這些被他冒犯過的家夥們多半會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未來伺機對其展開報複也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