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郊區某私房菜,夜晚的寒風拂過,光禿禿的柳枝隨風飄揚,發出沙沙之聲。
潘澤林帶著肖鋼玉、王磊兩人,踩著細碎的腳步聲走了進去。
包廂早定好了,是最裏間的“清心閣”,隔音做得極好,外麵的喧囂半點透不進來。
潘澤林三人剛坐下沒多久,岩台市常務副市長吳春林就走了進來。
看著三人,他臉上露出幾分淡笑:“澤林,你倒是會挑地方,沒想到你來白石不到半年,就把這些地方摸熟了。”
潘澤林立刻站起來,快步上前,語氣恭敬卻不諂媚:“吳市長說笑了,這地方我自然是不知道,都是我這位老同學選的地。他現在是白石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在白石工作了近9年。”
說到這裏,潘澤林又指向王磊,“這位則是我們白石區的公安局長王磊。他是我曾經在緝毒隊的搭檔。”
潘澤林特意介紹肖鋼玉、王磊與自己的關係,也是在變相的告訴吳春林,這兩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值得信任。
“市長。”
“市長。”
肖鋼玉上前一步與吳春林握手,既沒有表現過於親熱,也沒有表現出來任何的疏離。
他眉眼間帶著幾分謹慎,心裏卻明鏡似的——潘澤林把他帶到吳春林麵前,這是實打實的提攜。
官場裏門道他摸的很清楚,潘澤林帶自己來見吳春林,要是自己因為吳春林是常務副市長就急切拋下潘澤林向他獻殷勤。
不僅會讓潘澤林臉上無光,吳春林也會覺得自己不夠穩重,以後也不可能會提攜自己。
王磊的性子要直一些,麵板是常年跑外勤曬出來的黝黑,說話帶著點緝毒隊的糙勁兒:“吳市長,我叫王磊,以前跟潘區長在緝毒隊摸爬滾打,也是受區長提攜我纔有了今天。”
這話糙,但聽著實在。吳春林打量了兩人一眼,目光在王磊的手指上停了停,又掃過肖鋼玉緊繃的肩線,微微頷首:“坐吧,別拘束。”
四人落座,服務員開始上菜,菜品有野味、有家常菜,正合吳春林的胃口。
酒過三巡,潘澤林這才慢悠悠開口:“吳市長,今天約您出來,是有件事想跟您請示——岩台鋼鐵廠的事。”
吳春林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才點了點頭:“你小子終於要向岩台鋼鐵廠動手了?這老廠子,盤根錯節幾十年,爛賬一堆。你做好動這塊硬骨頭的準備了嗎?”
潘澤林眼神沉了沉,語氣斬釘截鐵,“岩鋼這些年,雖然產能減少利潤下滑,但是不可能虧損,更不可能連工資都發不起。現在職工工資拖了一年,可管理層倒是一個個肥得流油。那些與鋼鐵廠關聯的企業,卻一個個都賺的盆滿缽滿。”
“鋼鐵廠管理層甚至還在外麵成立了皮包公司,就是想要左手倒右手,把廠裏的優質資產低價倒賣,把國有資產變成他們自己的資產。他們這不僅是挑戰了法律法規,挑戰了紀律紅線,更是寒了幾千職工的心。”
他說著,朝肖鋼玉遞了個眼色。肖鋼玉立刻會意,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掏出一遝厚厚的材料,雙手送到吳春林麵前:“吳市長,這是我們初步掌握的證據,岩鋼多位高管都有受賄記錄,還有財務科做的假賬憑證,都核實過了。”
吳春林翻了幾頁,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他在岩台待了十多年,岩台鋼鐵廠的情況他也知道一些,有一些猜測。
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馬保國這個書記都不願輕碰,他自然是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他抬眼看向潘澤林,語氣多了幾分嚴肅:“澤林,你想清楚了?動岩台鋼鐵廠的管理層,可不是摘幾個桃子那麽簡單。他們背後的關係網,甚至能讓你在白石寸步難行。”
“我知道。”潘澤林迎上吳春林的目光,語氣誠懇,“我也不知道市裏哪些人是盟友,哪些人是敵人,因此,才來求您給我撐撐腰。有您這位常務副市長指點背書,我後續整頓岩鋼才能少些絆子。不然,怕是剛動第一步,就有人把狀告到市委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肖鋼玉和王磊,話卻是說給吳春林聽的:“肖檢這邊,負責深挖職務犯罪,他手裏的線索,夠揪出一窩碩鼠。”
“王磊局長當年在緝毒隊的偵查本事一流,岩鋼那邊不管是違法犯罪還是涉黑,他都能鎮得住場子。”
潘澤林心中所想,吳春林又豈能不知?
然而,麵對潘澤林提出的請求,他並未當即應允下來,僅僅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澤林啊,以目前來看,你雖貴為常務副區長一職,但畢竟仍處於副職之位。你於白石所取得的斐然成就,市委皆已看在眼裏。若無變數,待到8月份之際,你擔任副處級職務已滿兩年之時,屆時市委定會委以重任,令你全麵主持起白石區區政府的工作事務來。”
話說到這裏,吳春林稍稍停頓片刻後,接著語重心長地補充道:“盡管如今你亦手握區政府的實權,但從名分上來說,多少顯得有些名不符實、名不正言不順呐!依我之見,當下之計,你們應當繼續秘密蒐集更為充足的證據線索才對。而後待時機成熟,待你正式升任正處級,名正言順的領導區政府之後,再來采取行動亦為時未晚矣。”
言罷,吳春林將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王磊與肖鋼玉二人身上,並意味深長地凝視著他們倆,緩緩開口言道:“在此後的半年中,我自當想辦法,力爭促成王局成功兼任副區長一事。當然啦,倘若肖副檢察長最終能夠榮升為檢察長那自然便是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