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雙目幾欲噴火，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你……說！”
提拔易學習程式存有瑕疵，他認，。
兩次力保侯亮平不合規製，他也認。
但他覺得這些都不是事。
可要說他聽不進不同意見，是獨斷專行的“一霸手”，他絕不肯承認，更無半點這般自省。
潘澤林嘴角微揚，旋即收斂笑意，正色開口：
“其餘事宜暫且不論，單就大風廠一事，瑞金同誌，你已然犯下多處原則性錯誤。”
聽聞潘澤林提及大風廠，沙瑞金瞬間繃緊心神，警惕心升至頂點。
在漢東任職以來，大風廠是他最不願觸碰的話題。
此刻被潘澤林當眾丟擲，他心底已然瞭然，今日這場交鋒，自己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潘澤林麵上依舊是公事公辦的肅穆神色，心底卻冷笑連連。
隨即，他開始逐條剖析沙瑞金在大風廠事件中的失當之處：
“在處理大風廠問題上，我首先要批評你的，是特權思想根深蒂固，視製度體係為無物。”
“陳岩石這個腐敗分子提出，要求政府無償為大風廠劃撥價值數十億的土地，這本就是不合規、不合理的訴求。”
“隻因陳岩石是你的養父，你便罔顧訴求是否合法合規，一味盲目偏袒支援。”
“你更是數次違規向光明區區長孫連城打招呼，施壓光明區政府，滿足大風廠這些不合規的訴求。”
“澤林同誌！”沙瑞金當即厲聲反駁，自以為抓住了對方話語中的破綻，“請你告訴我，人民政府的職責是什麽？為群眾兜底、為困難企業困難，難道不是我們人民政府的職責所在？我要求地方政府妥善解決大風廠的困難，何錯之有？”
在他看來，以“為人民兜底”為立場，始終占據大義製高點，無論何時都無從辯駁。
潘澤林輕輕搖頭，當即駁斥：“政府出讓國有土地，必須依規依紀、走公開拍賣流程，這是鐵的紀律。”
“政府為企業、為群眾兜底，前提是堅守法律框架，絕非憑親疏關係徇私破例，倘若人人如此，國家製度規矩豈不成了一紙空文？”
“況且，大風廠既非高新技術產業，也非國家戰略亟需突破卡脖子的領域，隻是製衣企業，是技術嚴重滯後的過剩產業，完全不具備無償劃撥土地的條件，政府為其違規兜底，於理不合、於法無據。”
稍作停頓，潘澤林繼續說道：“至於你所說的為人民兜底，光明區政府早已履職到位，大風廠普通下崗職工悉數完成再就業安置，民生保障工作落實到位，並無疏漏。”
話音落下，潘澤林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沙瑞金：“瑞金同誌，你該不會也和你養父陳岩石一樣，將大風廠持股股東，等同於普通下崗工人吧？”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刃，精準戳中沙瑞金的軟肋。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在場所有常委無不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二人，靜待沙瑞金的迴應。
田國富看著臉色驟變的沙瑞金，心底暗自搖頭。
大風廠一事，無論沙瑞金如何辯解，都無法掩蓋他私下違規打招呼、幹預地方政務的事實。
他實在想不通，沙瑞金自身存有諸多不合規矩的騷操作，哪來的底氣召開這場民主生活會？
沙瑞金臉色驟然大變，方纔勉強立足的大義立場瞬間崩塌。
他雙拳緊握，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卻依舊強作鎮定，厲聲辯駁：
“澤林同誌，你這是刻意混淆概念！大風廠的股東，本就是一線工人出身，難道隻因他們持有工廠股份，我們就要區別對待？就要對他們的困境置之不理、坐視不公發生嗎？”
“區別對待？”潘澤林一聲輕笑，語氣中滿是詫異，“瑞金同誌，你身為省委書記，難道連最基本的企業股權屬性都分辨不清？”
“你把控大局，不熟悉這些事情也情有可原，但是，你可以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嘛！”
說到這裏，潘澤林陡然提高聲調，字字鏗鏘有力，在肅穆的會議室中迴蕩：“股東投資自擔風險、盈虧自負，是市場經濟的基本法則，更是明確寫入法律法規的鐵律！”
“政府的核心職責，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保障群眾基本民生，而非為企業股東的投資虧損買單，更不能為一己私情，突破法律法規底線，動用公權力滿足私人訴求！”
他不給沙瑞金絲毫辯解的空隙，步步緊逼、厲聲追責：“就因為陳岩石是你的養父，你便置《土地管理法》、國有土地出讓流程於不顧，多次繞過正常程式，私下向孫連城同誌施壓，要求光明區違規為大風廠辦理無償土地劃撥。”
“價值數十億的國有土地，不是你沙瑞金的私人財產，更不能憑個人私情隨意處置！”
“你口口聲聲標榜為人民兜底，可實際上，你維護的不過是少數人的私利，是你養父陳岩石的個人利益，全然將國家製度、法律法規拋諸腦後。這不是特權思想，什麽是特權思想？這不是視製度為兒戲，又是什麽？”
這番話，徹底撕碎了沙瑞金最後的體麵。
沙瑞金自然不肯承認自己違規幹預政務。
當即急於撇清與陳岩石的私情關係：“潘澤林同誌，你這是血口噴人！我隻是要求光明區履職盡責、解決企業實際困難，何時私下施壓孫連城，要求其為大風廠無償劃撥土地？大風廠拿到無償土地了嗎？”
潘澤林環視全場常委，目光在李達康身上稍作停留，隨即落迴沙瑞金身上，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瑞金同誌，是否違規打招呼、施壓無償供地，你我心知肚明。”
“至於大風廠最終未能拿到無償土地，恰恰是孫連城同誌堅守原則、不畏強權，頂住了層層壓力，這一點，在座諸位都心知肚明。”
“也正因孫連城堅守製度底線，不肯徇私變通，險些被你和達康同誌，打成了懶政怠政的反麵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