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田國富與李達康之間來迴遊走,
誰也沒料到田國富會如此直言不諱,句句戳中李達康的軟肋。
劉開河坐在一旁,暗自鬆了口氣。
方纔他還滿心惶惶,覺得全場矛頭都對準自己,
可相較田國富針對李達康的問責力度,自己所受的批評,已然算是輕的了。
李達康的臉色一點點鐵青,手指死死攥緊,往日裏獨斷專行的霸道氣勢瞬間湧上來。
不等田國富話音完全落地,他猛地抬頭,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國富同誌,我不認同你的說法!有些事,我必須說清楚!”
他微微坐直身子,目光直直看向田國富,聲音裏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強硬:“首先,關於我和歐陽菁離婚一事,絕非你所說的刻意規避風險、急於切割!”
“我與歐陽菁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多年來感情破裂、長期分居,並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局麵,這一點組織完全可以深入覈查!”
“至於離婚時間與她被覈查的時間重合,純粹是巧合!況且辦理離婚手續後,我第一時間就向沙書記作了報備,將婚姻狀況、離婚緣由如實匯報,全程依規辦事,沒有任何隱瞞,更不存在事後撇清責任的說法!我李達康做事,向來光明磊落,絕不會做這種投機取巧、欺瞞組織的勾當!”
說到這裏,李達康臉上的怒意稍緩,語氣依舊堅定,繼續辯解:“再談歐陽菁的問題,我和她分居多年,生活上早已互不幹涉,她在工作中的所作所為,我確實毫不知情!”
“我一心撲在工作上,別說她的違紀細節,就連她日常的社交往來,我都極少過問。我不可能未卜先知,更不可能時時刻刻緊盯她的一舉一動!”
“我承認,對前妻未盡到監督責任,這是我的失職,我願意承擔責任、作出深刻檢討,但你不能僅憑時間巧合,就定性我刻意規避責任,這是上綱上線、是惡意扣帽子。”
李達康也想到田國富抓住自己不放的原因,對方明顯是有意揪住此事不放,借著民主生活會的契機,要把自己逼至絕境。
他自認宦海沉浮多年,甩鍋神功修至化境,可歐陽菁涉案是既定事實,麵對田國富的當眾問責,他的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此刻的他,心中百感交集,又急又怒,卻又無處宣泄。
主位上的沙瑞金,一直沉默旁觀,心底早已波瀾翻湧。
聽到田國富步步緊逼,再到李達康拿出“向自己報備離婚”的說辭,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內心陷入短暫的權衡。
李達康離婚後,確實專程向他匯報過婚姻狀況,詳細說明與歐陽菁長期感情不和、分居多年的實情,可流程上確實存在瑕疵,田國富指責其“臨時切割”,也並非毫無道理。
從工作大局來看,李達康雖政績觀偏於激進,卻幹事有力、能出實績。
省長潘澤林本身就是經濟專家,且在漢東影響力巨大,他不能容忍經濟權柄完全被潘澤林掌控。
他既需要李達康牽製漢大幫勢力,更需要這樣敢闖敢幹,能抓經濟的幹部來牽製潘澤林。
可眼下田國富的架勢,分明是要揪住問題,把李達康往死裏整,絲毫沒有退讓之意。
沙瑞金心中雖隱隱有替李達康解圍的念頭,卻終究按捺下來。
他發起這場民主生活會的核心目的尚未達成,且會議全程需錄音錄影存檔,若此刻貿然偏袒李達康,後續再對高育良、潘澤林兩人從嚴問責,便會顯得刻意針對,失了公允。
麵對李達康的辯解,田國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在紀檢崗位深耕多年,見過太多幹部事發後的推諉之詞,李達康這套說辭,看似合情合理,實則處處透著刻意,壓根難不到他。
在田國富看來,李達康政治敏感度遠超普通幹部,歐陽菁長期利用其職務影響力謀私,種種異常絕非毫無端倪,所謂“不知情、分居不管”,不過是自我開脫的藉口,而離婚報備,更是精心算計後的自保之舉。
他更不會因為李達康向沙瑞金報備過,就輕易放棄這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自從潘澤林調任漢東任省長,他的底氣前所未有地充足,即便沙瑞金有意維護李達康,他也毫無懼色。
倘若對李達康的問題高舉輕放,外界反倒會覺得他這個紀委書記履職不力,真把他當成是三說書記了。
念及於此,田國富根本不給李達康喘息之機,語氣愈發冷峻,直接丟擲最尖銳的問題,步步緊逼:“達康同誌,事到如今,你還在刻意迴避核心問題!你一句不知情、依規報備,就能撇清所有幹係嗎?”
“你說我上綱上線、惡意扣帽子,那你告訴在座各位同誌,你女兒這些年在境外留學,居住豪華別墅、出入高階場所,每年巨額的留學、生活開銷從何而來?你的合法收入根本無法支撐這般開支,你是真的不知情,還是刻意視而不見、裝聾作啞?”
“更何況,你女兒早已畢業,至今留居境外、不迴國工作定居,按照幹部管理相關規定,你屬於明確的裸官!”
“你身為省委常委、省會城市市委書記,身居關鍵領導崗位,家屬長期滯留境外,你如何讓組織放心?如何讓全省人民放心?”
“你口口聲聲標榜自身廉潔自律、一心為公,卻放任子女定居境外,相關情況從未主動向省委、向組織如實說明,更未作出深刻反思,這本身就是極其嚴重的問題!”
這番話如同重磅炸彈,在寂靜的會議室裏轟然炸開,現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裸官”二字,是官場極為敏感的政治紅線,田國富將此問題直接擺上台麵,無異於給了李達康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