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在震州被打時,她還為侯亮平打抱不平,還去埋怨沙瑞金。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侯亮平是去震州調查潘澤林,纔看清他有多瘋狂。
醉酒大鬧省政府,當眾汙衊一省之長,這早已不是單純的不懂規矩,而是愚蠢、癲狂,是自毀前程,更是把鍾家往火坑裏推。
父親氣得直接下令讓她離婚,甚至要讓兒子浩然改姓鍾,徹底和侯家劃清界限,她沒有絲毫反駁的餘地,也從心底裏覺得,這是唯一的出路。
她來漢東,不是為了幫侯亮平做主,不是為了安慰他,
隻是為了徹底了斷這段婚姻,把侯亮平這個累贅,從鍾家徹底剝離出去。
鍾小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失望和寒意,
臉上依舊是冷漠的模樣,她沒有批評,也沒有指責侯亮平,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她緩緩開啟手裏的公文包,拿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檔案,輕輕放在桌麵上,推到侯亮平麵前。
“侯亮平,我們離婚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侯亮平頭頂,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低頭看著桌麵上印著“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的檔案,瞳孔猛地收縮,手指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湧向頭頂,頭暈目眩。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鍾小艾嘴裏說出來的。
離婚?
鍾小艾不是來幫他的嗎?不是來給他撐腰的嗎?
怎麽一開口,就是要離婚?
侯亮平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鍾小艾,眼神裏滿是驚恐、不解,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小……小艾……你……你說什麽?離婚?你別跟我開玩笑,這一點都不好笑……”
“小艾,你放心。等我在漢東立了功,就去閩州,那邊專門治各種不舉方麵的疑難雜症,我一定能恢複雄風。”
侯亮平慌了,徹底慌了。
他還以為,鍾小艾是知道他被打致不舉,才急著要和自己離婚。
在侯亮平的世界裏,鍾小艾是他所有的底氣,是他在官場立足的根本,是他揚眉吐氣的依仗。
要是鍾小艾因為他不舉就鐵了心離婚,那他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不光是他自己的後半生,就連他兩個哥哥、幾個侄子的前途,都會徹底完蛋。
當年侯家家境貧寒,兄弟三人裏隻有他跳出了農村,攀上鍾家後,他幫兩個哥哥安排進了事業單位,侯家上下都把他當成頂梁柱,全靠他這個鍾家贅婿的身份撐腰。
如果和鍾小艾離婚,他不僅會失去妻子,侯家也會失去所有背景和靠山。
沒了鍾家,他在漢東就是無根的浮萍,沙瑞金不會再保他,檢察院會毫不猶豫處分他,他的仕途會徹底毀掉,甚至連在漢東立足都難。
更重要的是,他從心底裏依賴鍾小艾,依賴這段婚姻帶來的一切,他從未想過離婚,也根本接受不了離婚的結局。
鍾小艾聞言,臉色更是冷若寒霜,被侯亮平的話氣得心頭火起:“侯亮平,你到死都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還隻想著這些不堪的事。”
雖說鍾小艾恨不得立刻和侯亮平劃清界限,可離婚協議還需要他簽字,她隻能強壓著心底的厭惡,繼續說道:“侯亮平,你還不清楚自己錯在哪嗎?醉酒去省政府鬧事,質問潘澤林這位省長,你夠資格嗎?你這不是伸張正義,是自尋死路。”
侯亮平這才如夢初醒,明白鍾小艾要離婚,根本原因是這件事。
他伸手想去抓鍾小艾的手,語氣裏滿是哀求,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掉了下來:“小艾,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喝酒鬧事,不該去質問潘省長,不該給你、給爸添麻煩。”
“你原諒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我以後一定改,踏踏實實做事,再也不衝動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看在浩然的份上,你別跟我離婚,好不好!”
鍾小艾一臉嫌棄地躲開了侯亮平伸來的手:“侯亮平,我已經給過你無數次機會了,才短短幾個月,你就把所有教訓忘得一幹二淨。”
侯亮平死死盯著離婚協議,彷彿那是洪水猛獸,拚命搖頭,態度異常堅決:“小艾,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改,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這離婚協議我不簽,我死都不會簽這個字!”
鍾小艾看著他歇斯底裏的模樣,看著他淚流滿麵的哀求,心裏沒有絲毫波瀾,隻剩一片死寂。
她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哭鬧、哀求、不肯簽字,這就是他的本性,遇事隻會逃避,隻會乞求別人庇護,從來不會真正吸取教訓。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侯亮平,語氣依舊冷漠,隻是提到孩子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卻又迅速被冰冷覆蓋:
“侯亮平,事到如今,說這些已經沒用了。你闖的禍,早已不是一句認錯就能解決的,你毀了自己的前途,為了浩然有一個光明的未來,這個婚,必須離。”
“你隻想著自己的前途不肯離婚,你想過浩然嗎?”鍾小艾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字字戳心,“浩然還小,他的未來還很長。你現在成了整個漢東官場的笑柄,人人都知道你是個目無規矩的草包,要是浩然頂著你兒子的名頭長大,他會被人指指點點,會被人看不起,他的前途會被你徹底毀掉。”
“你不是一直想讓浩然出人頭地嗎?不是想讓他走一條好路嗎?隻有我們離婚,浩然跟著我,改姓鍾,由我爸親自管教,他才能擺脫你的影響,安安穩穩長大,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你要是真為浩然好,就簽字,就放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