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對潘澤林那副蔑視的態度恨得咬牙切齒。
在他想來,要是自己沒有攀上鍾家這棵大樹,潘澤林無視他,他或許還能忍。
可自己當了二十多年的“舔狗”,費盡心機討好鍾小艾,結果還是有人看不起他,那他這二十多年的跪舔,豈不是全白費了?
潘澤林走後,邰正維壓根沒理會還在發神經、自以為是侯亮平,立刻撥通了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的電話。
……
檢察院,季昌明剛到辦公室,正拿著一份最新的報紙翻看。
突然,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季昌明連忙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邰秘書”,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按下接聽鍵。
“邰處長,你好。是潘省長有什麽指示嗎?”
“季檢察長,你好。”電話那頭,邰正維的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們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侯亮平同誌,剛剛滿身酒氣地在省政府大廳攔住省長,要求省長就震州任職期間,把暴龍科技等企業免費送給個人的事作出解釋,還質問其中是否有權錢交易。”
邰正維的聲音嚴肅起來:“省長讓我轉告你,要多關注下屬的身體狀況。如果侯亮平同誌有病,就及時就醫,單位該托底的要托底。”
“如果沒病,那就是思想出了問題,作風出了問題。該教育的要好好教育,該整頓的要嚴肅整頓。我們漢東的政法隊伍,容不下這種目無規矩、醉酒鬧事的草包。”
邰正維三言兩語就把侯亮平在省政府大廳醉酒鬧事、當眾質問潘澤林的事說清楚了,末了還一字不差地轉述了潘澤林的原話。
季昌明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請邰處長轉告省長,我們檢察院一定會嚴肅處理,給省長一個交代。”
邰正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季檢察長,怎麽處理侯亮平是你們檢察院的事,但後續,我會持續關注。”
邰正維已經完全進入了秘書的工作狀態。
對於季昌明,他雖不會刻意刁難,卻也不會因為對方是潘澤林辦公室的常客就太過隨意。
“持續關注”這四個字,是在提醒季昌明,不要因為某些壓力就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他雖知道季昌明不可能輕易饒過侯亮平,但還是要表明態度。
雖然語氣嚴肅,邰正維心裏也不得不佩服季昌明的政治覺悟。
要是季昌明不靠攏潘澤林,反而向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一邊倒,就憑這事,他想要平安著陸,根本不可能。
這一次侯亮平的事,季昌明雖不用負主要責任,但領導責任還是逃不掉的,被問責也在所難免。
現在潘澤林隻讓檢察院處理侯亮平,沒提季昌明的領導責任,這也算是一種默契。
掛了電話,季昌明坐迴椅子上,沉默了下來。
侯亮平這個“贅婿”,在沙瑞金的縱容下,越來越膽大包天了。
之前在震州被教訓了一頓,沒讓他長記性,現在居然敢跑到省政府撒野,當著那麽多工作人員的麵質問省長。
這哪裏是辦案,分明是把官場規矩踩在腳下,分明是自尋死路!
別說侯亮平一個處級幹部,就連他自己這個檢察長、田國富這個省紀委書記,都沒有資格去質問潘澤林這個省長。
稍作平複,季昌明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呂梁辦公室的號碼,他聲音裏壓著慍怒:“呂梁,你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沒一會兒,呂梁就快步走了進來,看到季昌明陰沉的臉色,他心裏先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侯亮平又闖禍了。
“坐吧。”季昌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凝重,“剛剛省政府邰秘書打電話給我,你們反貪局那個攪屎棍去省政府……”
季昌明把邰正維來電的內容原原本本跟呂梁說了一遍,“侯亮平在省政府大廳醉酒鬧事,公然汙衊省長,這事在省政府已經鬧得人盡皆知,影響極其惡劣,我們必須嚴肅處理。”
呂梁聽完,眼睛瞬間就紅了,怒火噌地一下竄上頭頂,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他早就看侯亮平不順眼,行事張狂、目無紀律,仗著有沙瑞金背書就肆意妄為。
之前在震州被教訓了,還妄想檢察院給他兜底。
現在更是捅出這麽大的婁子,簡直是給漢東整個檢察院抹黑!
雖然他和季昌明都已經為侯亮平惹事、劃清界限做好了充足準備,但沒想到侯亮平會這麽狂妄,這麽無法無天。
他雖已經想好了甩鍋的理由,但侯亮平這一次做的事太過惡劣,哪怕能把大部分責任甩出去,侯亮平對漢東省檢察院、對反貪局的公信力,也會帶來致命的打擊。
“季檢,這侯亮平太不像話了!身為反貪局副局長,他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知法犯法了。”
“這是嚴重違反組織紀律、目無組織、目無上級!”呂梁的聲音裏滿是怒火,“這事一定要嚴肅處理!”
季昌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道:“潘省長那邊已經發話了,讓我們好好整頓幹部隊伍。你立刻給侯亮平打電話,讓他馬上迴反貪局,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絕不能姑息。”
季昌明眼底的冷笑一閃而逝:“之前對侯亮平的處理,被某些領導打迴來,讓他越發目中無人了。這次他觸犯的是官場大忌,我們依法依規走程式,召開黨組會,先對他停職調查,不管是誰,都不能淩駕於紀律之上。”
呂梁重重點頭,心裏的火早就壓不住了,當即應道:“我明白,季檢,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