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沙瑞金忽然笑了，笑聲裏卻沒半分暖意，他用銳利的目光掃過幾人，寒聲道：“各位同誌的觀點，倒是把其中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看來是我這個省委書記考慮不周了？”
沙瑞金話裏的意思很明顯，看來你們都是不把我這個省委書記放在眼裏了。
潘澤林像是沒有聽懂沙瑞金話裏有話的意思，他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瑞金同誌言重了，我們隻是就事論事，省公安廳眼下的處境，您比誰都清楚。祁同偉投案自首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會造成公安隊伍動蕩，要是不能穩住局麵，我們這些決策者都逃不了被上級問責。”
“為了大局穩定，我們隻能放下成見和私心。”
潘澤林的意思很明顯，我們都是以大局為重，老沙你不要私心太重，隻想著壯大你的沙家幫。
出了問題我們都得被你牽連，你不識抬舉，就不要怪大家不給你麵子了。
潘澤林這話，可以說是戳到了沙瑞金的軟肋。
他想重組公安廳，打破公安廳的舊格局，可公安隊伍隨時都可能會發生動蕩。
要是給趙立春抓住機會，想來他不介意給沙瑞金這個繼任者上點眼藥。
潘澤林正是抓住了這一點，用“穩定”二字，把所有理由都釘得嚴絲合縫。
高育良適時開口，他的偏向性很明顯。
“瑞金同誌，澤林同誌說得在理。政法工作，穩是前提。劉元東接任公安廳長之位，既能穩住隊伍，也能配合紀委徹查祁同偉案，兩頭都不耽誤。趙東來同誌能力出眾，可眼下不是破格提拔的時機，等過了這段特殊時期，有的是機會。”
田國富跟著補充，語氣依舊客觀冷硬：“紀委這邊已經掌握了祁同偉案的關鍵線索，劉元東同誌威信足，對案件推進很有幫助。要是換了新人，線索斷了不說，還可能給別人抓住使壞的機會。不管是從辦案效率，還是隊伍穩定來看，劉元東同誌都是不可或缺的。”
吳春林沒再多說，隻是淡淡道：“從組織部的考察報告來看，劉元東同誌的任職資格、政績考覈，都符合省級公安主官的要求。”
“趙東來資曆不夠，再加上他的婚姻問題也是一個硬傷，讓他接任公安廳長一職，如果能把工作做好，皆大歡喜，就是破格提拔。要是工作沒有做好……，我也沒辦法向中樞交代。”
吳春林的意思很明顯，破格提拔趙東來，要是不出問題還好，皆大歡喜。
要是趙東來不能穩住局麵，那今天的提拔就不是破格提拔了，而是違規提拔。
四人接連補刀，沙瑞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再爭下去，不僅爭不來人事任命，還會落個“不顧大局、私心過重”的口實，反而落了下乘。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沉聲道：“既然各位的意見一致，那我就尊重大家的意見。隻是希望澤林同誌後續能多費心，確保劉元東同誌上任後，公安係統不出亂子，配合紀委將祁同偉案查個水落石出。”
“瑞金同誌高風亮節，以大局為重，澤林佩服。”潘澤林先給沙瑞金遞了個台階，話鋒卻順勢一轉，“不過還有個情況，得跟幾位同誌通個氣。”
沙瑞金強下壓心中的怒火，擺了擺手道：“澤林同誌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不用藏著掖著。”
其他三人也把目光放在潘澤林身上。
潘澤林深吸一口氣，隨後才繼續說道：“劉元東同誌雖然資曆夠、能力強，但眼下省廳人心浮動，他這個廳長的權威還得再給點分量。”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隻等著他的下文。
吳春林和高育良對視一眼，都聽出了潘澤林話裏的弦外之音。
潘澤林語氣鄭重，“為了讓劉元東同誌能徹底鎮住場麵，我提議，等會兒常委會上，把提拔劉元東為副省的議題也一並拿出來討論。”
這話一出，沙瑞金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他抬眼看向潘澤林，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潘澤林是要趁熱打鐵，直接把劉元東抬到副省的位置上，徹底鞏固在公安係統的話語權。
這在沙瑞金看來就是得寸進尺。
沙瑞金放下茶杯，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怒火，“劉元東剛擬任廳長，馬上就提副省，會不會太急了？”
“一切都是為了穩定。”潘澤林早有準備，語氣客觀，“劉元東同誌在正廳崗位上已經有七年了，在資曆上完全沒有問題。這也符合幹部任職條例。”
他轉向高育良，目光帶著詢問：“育良同誌，你是分管政法的，你覺得呢？”
高育良放下手裏的筆記本，緩緩開口：“我覺得澤林同誌說得有道理。政法係統講究層級，尤其是公安線，沒個夠分量的頭銜，很多工作不好推進。劉元東要是能以副省長的身份兼任廳長，不僅能穩住省廳，也能給下麵傳遞一個訊號——省裏是鐵了心要整頓隊伍，誰也別想搞小動作。”
對於這個問題，田國富閉口不言。
吳春林最後表態道：“從組織程式上來說，副省長兼任公安廳長本就是常規配置。劉元東同誌的履曆和政績都夠格，隻要常委會通過，報上級審批問題不大。特殊時期，這樣的安排確實更有利於工作開展。”
沙瑞金看著幾人一唱一和，心裏清楚，這是潘澤林早就布好的局。
先是力保劉元東任廳長，緊接著就提副省，一環扣一環，不給自己留半點反駁的餘地。
他要是反對，就又會被扣上“不顧大局”的帽子。
“既然幾位都這麽認為，那常委會上就一並討論吧。”沙瑞金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怒火，他知道，今天這一局，自己徹底輸了。
潘澤林微微一笑，看向吳春林道：“還請春林同誌準備一下材料，把兩個議題都放在常委會上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