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多說廢話,徑直走到客廳的座機旁,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呂州市公安局局長陳前進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對麵傳來陳前進中氣十足的聲音:“喂,您好,請問是哪位?”
“陳前進,我是高育良。”高育良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客套,直接開門見山。
陳前進一聽是高育良,語氣瞬間變得恭敬又緊張,連忙說道:“高書記!您好您好,這麽晚了,您找我有什麽指示?”
高育良這個政法委書記深夜來電,陳前進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果然,高育良的下一句話就驗證了他的猜測。
“我問你,今天呂州市局是不是抓了祁同偉的親戚,涉及**案?”高育良語氣嚴厲,步步緊逼,“是不是祁同偉給你打了電話,你就把人放了?”
陳前進在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語氣變得支支吾吾,顯然是被說中了心事:“高書記……這……這是祁廳長親自打的招呼,他是省廳廳長,我……我也不敢不聽啊……”
“不敢不聽?”高育良猛地提高聲音,怒火徹底爆發,對著電話那頭厲聲批評,“陳前進,你也是幹了幾十年政法工作的老幹警了,從基層民警走到市局局長的位置,你告訴我,什麽是法律?什麽是底線?”
**是重罪,鐵證如山!你身為公安局長,不依法辦案,反倒聽從上級的違規指令,包庇罪犯,這是知法犯法,是對法律的褻瀆,是對受害者的不公!”
“我告訴你,不管是誰的招呼,隻要是違規,我們都沒有任何理由遵從!”高育良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政法委書記的威嚴,
“我現在命令你,立刻把那幾個涉案的嫌疑人全部抓捕歸案,一個都不許跑!嚴格按照法律程式,從嚴從重辦理,不許有任何徇私,不許有任何偏袒。不管是誰再來說情,都給我頂迴去!出了任何問題,由我高育良擔著!”
陳前進在電話那頭被訓得大氣都不敢出。
高育良的話字字誅心,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知道,高育良動了真怒,這事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
若是不及時糾正,他這個局長的位置都保不住。
連忙連聲應道:“是!高書記!我明白!我立刻安排,馬上抓人,一定依法嚴辦,絕不徇私!”
“前進同誌,我們作為政法幹部,首先要對法律有敬畏之心。頭頂國徽,就要維護法律的公正。要是連我們都知法犯法,那老百姓還能信誰?”高育良最後又嚴肅叮囑了一句,才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心底的怒火依舊沒有平息。
他站在座機旁,閉了閉眼,努力平複著情緒。
祁同偉的所作所為,讓他失望透頂。
他沒有想到,曾經在漢東大學意氣風發的祁同偉,如今竟走到了知法犯法的地步。
一旁的梁璐見高育良雷厲風行地安排了一切,心裏的委屈和憤怒消散了不少,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釋然。
她站起身,對著高育良道謝:“高書記,謝謝您。”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高育良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時間不早了,你先迴去吧。後續案子的進展,我會親自過問。”
吳慧芬也在一旁勸慰了梁璐幾句,送她離開。
看著梁璐離去的背影,高育良站在客廳裏,久久沒有說話,臉色依舊凝重。
他知道,處理了陳前進這邊,隻是第一步。
祁同偉身為省公安廳長,做出這種事,絕不能就這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事必須嚴肅處理,否則,難以正政法隊伍的風氣,難以維護法律的尊嚴。
他沒有絲毫耽擱,再次走到座機旁,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的主人,是如今漢東省委副書記、省長潘澤林。
潘澤林雖然是他的學生,但若不是潘澤林時常提點、時刻提醒他堅守底線,他或許也會像祁同偉一樣,一步步陷入貪腐的泥潭。
如今,潘澤林是一省之長,掌管全省政務。
他自然要第一時間與潘澤林溝通。
省委二號樓。
潘澤林剛剛結束通話震州方麵打來的電話,桌上的座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潘澤林微微蹙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高育良家裏的號碼。
他心裏閃過一絲疑惑,深夜來電,必定有緊急要事。
連忙拿起聽筒:“育良同誌,我是省政府潘澤林。”
“澤林同誌,我是高育良。”電話那頭,傳來高育良的聲音。
高育良語氣聽著還算平靜,可潘澤林是什麽人?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心思縝密,瞬間就從高育良平靜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心裏頓時明白,怕是出了大事。
“育良同誌,這麽晚來電,是不是有緊急情況?”潘澤林直截了當問道,沒有多餘的客套。
“澤林同誌,出大事了。”高育良深吸一口氣,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剛才梁璐告狀、祁同偉包庇親戚、自己責令陳前進抓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向潘澤林通報。
他語氣裏滿是慍怒:“祁同偉身為省公安廳廳長,主管全省公安工作,知法犯法,公然包庇涉案親戚,施壓下級公安機關違規放人。性質極其惡劣,簡直是無視法律,無法無天!”
潘澤林聽完高育良的通報,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暗自歎息一聲。
對祁同偉,他已經無話可說。
上一次,他已經建議祁同偉去找田國富自首,對方卻沒有聽。
這一段時間,祁同偉也一直小心翼翼。
他還以為對方會有所改變。
沒想到,這纔多久,就又捅了這麽大的婁子。
祁同偉還是沿著他記憶裏的路線一路走下去了。
以前,他與祁同偉沒有上下級關係,祁同偉做什麽都與他無關。
但現在,他是漢東省長,是漢東省政府的行政主官,是祁同偉的頂頭上司。
現在祁同偉已經徹底突破了法律和紀律的雙重底線,若是再不處理,勢必會在漢東政法係統造成極壞的影響,甚至會引發更大的亂子,損害政府和政法隊伍在百姓心中的公信力。
他自然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