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其他參與競標的人並不相信河口食品廠的這個速食麵能做大做強,甚至一部分人覺得這是河口鎮政府為了把廠賣個好價錢搞的噱頭。
最終,河口食品廠被原廠長楊開立,以及少部分管理層共同拍得,他們共同持股河口鎮食品廠51%股份,鎮政府還保留49%的股份。
……
時間如梭,三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
河口食品廠的第一批速食麵終於下線出廠,隨著貨車出廠,整個廠區張燈結彩,鞭炮齊鳴,就像過年一樣處處透著喜氣。
楊開立天生就是做老闆的料,腦瓜子活絡,潘澤林稍微一點撥,從“供銷社專櫃陳列”到“小賣部買五贈一”,再到“找廣播站電視台播廣告”,他一點就透,還能舉一反三。
在潘澤林的指導與楊開立的奔波努力之下,由河口食品廠生產的“山河”牌速食麵一經上市,就成了萬山縣人人爭搶的香餑餑。
供銷社的貨架上,剛擺上去的速食麵一下午就被搶空,櫃台前擠滿了人,有挎著籃子的大娘,有背著書包的半大孩子,還有騎著二八自行車的小夥子,都伸長了脖子喊:“同誌,給我來兩箱山河牌速食麵!”
鄉下的小賣部老闆更是急紅了眼,騎著吱呀作響的三輪車來廠裏拿貨,車鬥裏堆著空紙箱,人卻擠在倉庫門口,排起的長隊從倉庫的鐵門一直延伸到廠外的馬路上,彎彎曲曲像條長龍,隊伍裏的人嘮著嗑,話題全是“山河速食麵”。
大街小巷都開始討論起了河口食品廠出品的山河牌速食麵。
“山河”牌速食麵在萬山縣徹底開啟局麵之後,楊開立半點不敢鬆懈,他知道這隻是起步。
不用潘澤林提醒,他就立刻以河口食品廠的名義向縣農業銀行遞交了貸款申請。
河口食品廠現在的產能,最多隻夠填滿岩台市的市場,嚐到甜頭的楊開立,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著要把‘山河’速食麵賣到整個漢東省,賣到全國去!
在食品廠改製大獲成功,全廠上下彈冠相慶,人人臉上都掛著笑的時候,潘澤林也迎來了他轉入行政部門的第一次提拔。
紅標頭檔案貼在鎮政府的公示欄上,白紙黑字,格外醒目:經萬山縣委縣政府研究決定,潘澤林同誌任萬山縣河口鎮黨委副書記、鎮長。
從代鎮長到鎮長,不僅把那個“代”字徹底去掉,行政級別也穩穩提了一級,從副科變成了正科。
潘澤林從92年6月進入縣緝毒隊,摸爬滾打一年,93年6月落實副科,如今94年8月,正式提拔為正科級鎮長。
從分配工作到破格坐上正科級領導崗位,滿打滿算,不過兩年零兩個月。
他能得到這份破格提拔,說到底,還是靠緝毒隊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勳章。
毒販槍口下的九死一生,一等功的光環加持在頭頂,縣委常委會上討論他的提拔時,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
潘澤林工作兩年就提正科,確實是少見。
但是若按照年齡來算,其實也不算什麽。
潘澤林17歲考上了漢東大學,24歲畢業分配到緝毒隊,現在剛滿26歲。
以26歲這個年齡來看,成為正科級幹部並不算罕見,別說放眼全國,單論漢東省,26歲的正科幹部,也是大有人在。
去掉代字,潘澤林並沒有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
河口食品廠走上正軌後,他就把目光落在了河口鎮唯二企業——河口製藥廠。
河口製藥廠的改製,和食品廠有著天壤之別。
食品廠的路子簡單,隻要把生產線開足馬力,把產品賣出去就能賺錢,改製訊息一放出去,縣裏的個體戶擠破了頭想要接手。
可製藥廠不一樣,這攤子牽扯的範圍太廣了,不隻是簡單的生產銷售,按照鎮政府定的調子,製藥廠改製,必須要帶動整個河口鎮的發展。
這樣一來,河口藥廠的生產方向也得調整,從過去沒技術含量的西藥加工,轉型成中藥製劑生產。
後期的原材料采購,也得優先收購本地藥農種的藥材,幫著鄉親們增收。
可轉型哪有那麽容易,投入大,風險高,還有鎮政府的限製。
這也導致三個月過去,河口製藥廠還是麵臨著無人敢接手的尷尬局麵。
製藥廠的改革工作受挫,潘澤林心裏比誰都著急。
這不僅關乎企業改革,更是關係著河口鎮數萬人的生計。
在和鎮黨委書記馬保華商議之後,潘澤林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他親自兼任河口製藥廠的廠長。
訊息傳出去,鎮政府大院裏一片嘩然,有人說他傻,潘澤林已經有了河口食品廠改製成功的功績,現在放棄製藥廠纔是明智的選擇。
去接製藥廠這個爛攤子成功了隻能算是錦上添花,要是失敗了,那他前期改製食品廠獲得的功績就得大打折扣。
當然了,也有人說他魄力大,敢啃硬骨頭。
潘澤林沒理會這些議論,兼任廠長的第二天,他就揣著一遝厚厚的資料直奔縣委大院,去找縣委書記吳春林匯報工作。
縣委書記的辦公室裏,潘澤林坐在沙發上,臉上帶著幾分懇切:“吳書記,我今天來,是專程向你求援的。”
吳春林放下手裏的鋼筆,抬眼瞅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你說說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隻要你不是來找我給你的藥廠找買家,但凡我能幫你解決的問題,一定不會含糊。”
吳春林心裏門兒清,這河口製藥廠就是個燙手山芋,他這段時間沒少接到馬保華、潘澤林說情的電話,都是想讓縣裏出麵找個冤大頭接手。他料定潘澤林來,也是為了這事。
潘澤林聞言,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臉上露出幾分苦相,立刻開始哭窮:“書記,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肯定不請你幫忙找買家了。但是,你一定要幫一幫我們河口鎮啊!我們河口鎮窮啊,財政底子薄,再這麽耗下去,都快揭不開鍋了。”
“你小子!”吳春林被他逗笑了,手指點了點他,拿起桌上的檔案輕輕拍了拍,“說人話!你們河口鎮哪裏窮了?靠著食品廠,今年gdp成為我們縣裏第一不在話下吧。你在這裏哭窮,讓刀岩鎮、孤鷹嶺鄉那些喝西北風的鄉鎮鎮長、鄉長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噴死。”
潘澤林的哭窮把戲,在老謀深算的吳春林麵前,顯然是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