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終究是沒有敢用潘澤林暗示的方式去報複梁璐。
權力這東西,像一劑勾魂的藥,一旦沾了點滋味,就再也捨不得放手。
他曾經被梁璐打壓,自然清楚梁璐背後的梁家,是他這輩子都難以企及的高山。
與其玉石俱焚,不如俯身彎腰,握住那道遞過來的、通往權力中樞的鑰匙。
於是,他壓下了心底翻湧的屈辱與恨意,選擇向權力低頭。
漢東大學政法係的操場上,飄著初春的氣息。
祁同偉手捧一束紅玫瑰,單膝跪在梁璐麵前,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充斥著卑微和討好。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學生和老師,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似的嗡嗡作響,那些目光,有不屑,有鄙視,也有藏不住的羨慕。
梁璐的父親梁群峰,可是手握重權的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這也讓許多想走捷徑的人對祁同偉充滿了嫉妒。
這一跪,讓祁同偉的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漢大的角角落落。
他的光榮事跡迅速成為漢東大學,甚至是漢東政法係統的茶餘飯後笑談。
有人說他是軟骨頭,為了前途連尊嚴都不要。
有人說他是聰明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果然,好處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沒過多久,一紙調令就送到了萬山縣局。
祁同偉不僅如願落實了副科級待遇,還直接被調往了省會京州。
這個結果,讓縣局多少熬了十幾年都沒挪窩的老科員眼紅得滴血,也讓潘澤林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潘澤林和祁同偉,是緝毒隊裏的兩個牌麵,兩人都是一等功臣。
可看著祁同偉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連一聲招呼都沒跟局裏的領導打,潘澤林心裏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急迫感。
他太清楚祁同偉的野心和能力了,這一步踏出去,對方的升遷速度,怕是要像坐了火箭一樣。
要是自己再不抓住機會往上爬,恐怕連對方的背影都追不上了。
春風拂過了萬山縣的山川。
祁同偉離開還不到一個月,潘澤林就迎來了萬山縣組織部的考察。
很快,調令正式下達。
經萬山縣委縣政府研究決定:任潘澤林同誌為河口鎮黨委副書記、副鎮長、代鎮長。
白紙黑字,字字清晰。和祁同偉還在政法係統裏打轉不同,潘澤林是一腳跨出了政法口,直接進入了地方行政的序列。
這一步,看似遠離了曾經熟悉的政法係統,實則是另一條更寬廣的路。
調令下達之後,潘澤林沉下心來,把手裏的工作一項一項交接清楚,從案卷歸檔到線人聯絡,事無巨細,半點都不含糊。
交接完畢,依次去與副局長王磊、常務副局長劉元東道別。
最後,潘澤林才敲開了局長季昌明辦公室的門。
季昌明看著眼前這個禮數周全的年輕人,眼底滿是讚許。
一個月內,緝毒隊走了兩名一等功臣,可這兩人的做法,卻是天差地別。
祁同偉是迫不及待地走,連跟領導匯報一聲都嫌麻煩,彷彿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而潘澤林,不僅把工作交接得明明白白,還親自上門道別,感謝局裏和局領導的栽培。
這一對比,高低立現。
季昌明、劉元東、王磊等心中都對祁同偉充滿了不屑。
這些日子,漢東政法係統裏,誰沒聽說過祁同偉在漢大操場上的那一跪?對於那些出身普通、一輩子望不到頭的公職人員來說,或許會羨慕祁同偉攀上了梁家的高枝,可對於季昌明、劉元東這些本身就前途無量、骨子裏帶著幾分傲氣的人來說,祁同偉這一跪,跪掉的不僅是他自己的尊嚴,更是整個萬山政法係統的臉麵。
他們甚至覺得,作為祁同偉曾經的上司,這也是一種恥辱。
一想到以後和其他縣的同僚聊天,別人來一句你們萬山縣的祁同偉……他們就感到臉上無光。
有了祁同偉的襯托,讓季昌明等人對潘澤林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河口鎮,是潘澤林的老家。
這裏的山、這裏的水,都刻著他童年的印記。
潘澤林任河口鎮副鎮長的訊息傳到潘家,潘澤林的父母和爺爺奶奶,足足高興了好幾天。
隻要與人談起潘澤林,他們臉上的驕傲,藏都藏不住,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
雖然是土生土長的河口人,但潘澤林心裏清楚,鄉情歸鄉情,工作歸工作。
上任的頭一個星期,他天天紮在鄉下。踩著泥濘的田埂,走遍了河口鎮下轄的所有行政村。
他去看村裏的稻田,去聽老鄉們唸叨著村裏的難處——路不好走,農產品賣不出去,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記。
潘澤林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從各村的人口數量到耕地麵積,從特色農產品到基礎設施短板,一樁樁,一件件,都清清楚楚。
走完全部村子,他心裏對河口鎮的發展,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思路。
心裏有了計劃,潘澤林又把目光投向了鎮政府名下的兩家企業。
一家是食品廠,生產餅幹罐頭,曾經紅火過一陣子,可如今裝置老化,管理混亂,產品賣不出去,倉庫裏堆著的存貨都快發黴了。
另一家是藥廠,生產的都是一些西藥。
因為品牌效應已經開始顯現,河口藥廠生產出來的藥賣不上價,年年虧損,早就成了鎮政府,以及縣政府的一塊心病。
潘澤林站在食品廠的大門前,看著死氣沉沉的廠區,又轉頭望向不遠處的藥廠,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兩家企業,在其他人眼裏是包袱,可在他眼裏,卻是機遇。
潘澤林深知自己並無人際關係網可依靠,且當前時代背景下,多數企業規模較小、實力有限。
在此情況下,若要外出招商引資助推地方經濟發展無異於癡人說夢。
於是乎,他便定下立足本地,著力培養和扶植當地企業。
完成前期調研工作後,潘澤林並未在四處奔波,反倒靜下心來埋頭於辦公室內,一門心思琢磨如何讓河口藥廠以及河口食品廠轉型。
經過數日潛心鑽研,潘澤林結合前世的記憶,為這兩家工廠量身定製出詳盡的轉型升級方案。
方案一出爐,他便迫不及待地前往黨委書記馬保華的辦公室,他需要得到馬保華這個書記的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