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曠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收斂了臉上的鄭重神色,語氣也變得不屑起來。
“侯亮平這個人比較複雜。”沈曠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他嫉惡如仇,眼裏揉不得沙子,雖然是漢東大學政法係的高材生,業務能力卻不咋樣。”
潘澤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沒有插話,隻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沈曠語氣沉了幾分,“他辦案能力不行,性子還傲,鋒芒太露,做事隻認結果不講規矩,總覺得自己手握正義,就可以越過程式、跨過紅線。”
“這次違規辦案,不是第一次,隻是,他以往動的都是一些處級幹部,且有鍾小艾在後麵兜著,次次都化險為夷,久而久之,便越發無所顧忌。”
“他心裏,始終把結果、把個人的恩怨放在了法度之前。”沈曠搖了搖頭,直言不諱地道,“誰阻攔他無手續辦案,誰得罪了他,誰就是腐敗分子。他喜歡無手續、無程式把人直接帶走,至於證據,都是從嫌疑人的嘴巴裏撬。他看似剛正不阿,實則私心極重,要是沒有鍾小艾保他,他早就被開除,甚至是踩縫紉機去了。”
潘澤林神色莫名:“這麽說來,這個侯亮平一直都是這樣辦案?”
“是啊,他一直都是這樣橫衝直撞。”說到這裏,沈曠臉上露出了鄙夷之色,“他經常犯錯,卻又死不悔改,闖禍了迴去哭訴一番,鍾小艾就幫他擺平了,這也讓他留下了很多外號。”
“什麽外號?”潘澤林好奇地問道。
對於侯亮平在京城還被人取了外號,潘澤林是真的不知道。
沈曠眼中的嘲笑更濃了:“他的外號很多,有的人稱他是小白臉、”
“有的人稱他是鍾小艾的麵首、”
“更有人稱他為長信侯。
這幾個都是比較出名的,”
“還有一些五花八門的如軟飯男、鳳凰男等稱號,各種各樣的稱呼都有。”
潘澤林聽後,臉色變得十分怪異,他看著沈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開口說道:“原來如此……沒想到這位小同誌竟然還有這麽多不為人知的一麵啊!”
接著,潘澤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輕笑道:“如此說來,此人在家中的地位怕是頗為低微啊!”
沈曠微微頷首:“豈止是低微?他在家中地位之卑微,簡直超乎想象!甚至連他的親生兒子侯浩然在學校與同學交流時,亦曾提及父親時常遭受母親斥責,有時候更是需要跪在搓衣板上受罰。”
稍稍停頓片刻後,沈曠話鋒一轉,緊接著道:“雖然這侯亮平是靠鍾家扶持纔有今日的成就,但其卻對別人提及他是靠鍾家纔有今天尤為憤恨。”
“他一直都在拚盡全力地證明自己有今天,全賴個人能力所得,絕非依賴任何關係。”
潘澤林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這般心性,倒是符合贅婿的心態。”
經過沈曠的介紹,潘澤林也差不多弄清了侯亮平的性格。
此子業務能力不高,隻能通過違規辦案來獲取功勞,而且,還有大部分豪門女婿的通病。
…………
轉眼間到了2014年9月。
秋意剛漫過漢東省委大院。
一場震動全省的人事變動,便以雷霆之勢落下。
在漢東深耕數十年、從基層一路走到封疆大吏的省委書記趙立春,接到了上級的一紙調令——調離漢東,赴京城擔任某虛職。
雖然是虛職,但是,趙立春的職級還是往前邁了一小步。
趙立春一走,漢東政壇的格局瞬間傾斜。
省長劉軍已到齡即將退休,按照慣例,省委日常工作,便暫時落到了高育良這個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肩上。
高育良作為省內第三把交椅,如今成了事實上的“主持工作者”。
更讓外界篤定的是,趙立春在進京前,已正式向上級推薦高育良接任漢東省委書記一職。
一時間,漢東上下風聲四起。
官場內外、省市兩級、政法與政府,所有人都預設一件事:副書記高育良扶正,已是板上釘釘。
不僅是漢東大部分官員認為高育良會接趙立春的班,高育良自己對此也是深信不疑。
——論資曆、論威望、論派係根基、論前任推薦,漢東省內,無人能與他競爭這個省委書記之位。
他甚至已經在心裏默默規劃,上任之後如何穩住局麵,如何開展工作了。
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京城始終靜悄悄的。
沒有組織部考察組的訊息,沒有任何談話,甚至連一通例行的溝通電話都沒有。
這也讓高育良那顆穩如泰山的心,漸漸懸了起來。
起初他還能自我安慰,上級統籌全域性,程式需要時間。
可等待越久,不安越重。
官場裏的沉默從不是善意,往往是風向變了的前兆。
焦灼不安的高育良撥通了趙立春的電話。
趙立春語氣含糊,“育良啊,你再耐心等等,組織自有安排。”
“立春書記,不是我沉不住氣,這都快一個月了……漢東的班子總得有個準信,下麵的人都在看呐。”高育良聲音裏充滿了焦慮。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模糊的咳嗽聲,趙立春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育良啊,你不要急,組織上的程式沒走完,誰也不能提前下定論。我推薦了你,你的機會比誰都大。”
“可這太不正常了。”高育良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想,會不會空降一個省委書記?”
“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放棄。”趙立春的語氣陡然嚴肅了些,“漢東的攤子你先穩住,別出亂子。我在這邊也幫你留意著,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電話被結束通話後,聽筒裏隻剩下忙音。
趙立春的安慰不僅沒有平息高育良心中的焦慮,反而讓他更加焦慮。
在萬般無奈之下,高育良想到了自己曾經的學生。
《本書設定的是趙立春與沙瑞金中間沒有其他人過渡。因為如果有其他人過渡,趙立春留下的人事任命就不可能推遲幾年,按照程式,不要說幾年,哪怕是拖延半年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