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澤林抬手迴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指尖繃直如鋼,動作利落得仍帶著當年在緝毒隊時的鋒芒。
軍禮落下的瞬間,他目光如炬,掃過麵前並肩而立的兩人。
劉元東一身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四年震州的風霜雪雨,不僅在這位老戰友眼角刻下了幾道細密的細紋,更將那份骨子裏的剛毅打磨得愈發沉厚,站姿依舊如青鬆般挺拔,透著一股曆經風浪後的沉穩。
旁邊的羅峰同樣身著警服,身形魁梧得幾乎能撐起半邊門框,寬肩窄腰的輪廓在製服勾勒下更顯英武。
作為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他既是劉元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更是潘澤林一手提拔起來的幹將,眉宇間帶著警察特有的果決,看向潘澤林的目光裏滿是敬重。
“進去坐吧,都是並肩過的兄弟,不用拘謹。”潘澤林收迴目光,語氣平和,率先邁步領著兩人走進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窗外肆虐的冷風徹底隔絕,呼嘯的風聲戛然而止,室內隻剩下空調出風口傳來的細微氣流聲,安靜得能聽清彼此的呼吸。
他走到靠牆的沙發旁,抬手示意兩人:“坐,都坐。”自己則繞過茶幾,在主位沙發上緩緩落座,目光平靜地掠過兩人臉上急切的神情。
“書記,你高升的訊息……是真的?”剛一坐下,劉元東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他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潘澤林已經在開始交接工作了,他作為副市長兼公安局長,自然是聽到了風聲。
可這訊息太過震撼,讓他忍不住想要親口確認。
羅峰也緊跟著看向潘澤林,魁梧的身形坐得筆直,眼中滿是好奇與期待。
他們三人相識於萬山縣緝毒隊最艱難的歲月,一起在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從邊陲小縣一路走到震州市委和市局,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潘澤林的晉升,讓他們由衷地感到高興。
潘澤林迎著兩人灼熱的目光,沒有絲毫繞彎子的意思,開門見山地道:“明天我去省裏述職,結束後就會動身去中樞接受組織談話。這次叫你們來,也是想在離開前,把一些事情跟你們說明白。”
這話一出,劉元東和羅峰皆是一愣,臉上的急切瞬間凝固,隨即被一股難以掩飾的狂喜取代。
去中樞接受組織談話,這幾乎已經是明擺著的事——潘澤林即將進入部級領導行列!
不管最終是調往哪裏,這都是實打實的提拔,對於跟著他一路打拚的兩人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喜事。
“恭喜書記!”劉元東率先反應過來,起身就要敬禮,臉上的細紋都因笑容而舒展了不少。
羅峰也跟著站起身,語氣中滿是振奮:“太好了書記,以你的功勞,這是實至名歸啊!”
潘澤林抬手壓了壓,示意兩人坐下:“聽我把話說完。”
他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目光變得深邃,“你們兩人的能力和功績,組織上都看在眼裏,以後必然會調任省廳任職。到了省廳,有一件事你們一定要牢記在心——務必與省廳那位政治部主任保持距離,哪怕是原地踏步,也絕對不能和他走得太近。”
劉元東心中瞭然,他在震州公安局長的位置上已經坐了四年,按照規定,公安局長不能在同一地區任職過久,最多一年,他就會被調離震州。
而他在震州掃黑除惡的赫赫戰功擺在那裏,提拔已是板上釘釘,要麽進省廳,要麽調任京州任副市長兼公安局長。
羅峰也清楚這一點,有掃黑除惡的功勞加持,他的仕途必然會更進一步。就算不能接手劉元東留下的震州副市長兼公安局長一職,也會被調往其他地級市擔任公安局長,他還年輕,早晚都要去省廳。
潘澤林口中的那位政治部主任,正是祁同偉。
他太瞭解祁同偉的為人,野心勃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未來兩人不可避免地要與祁同偉產生交集,他最擔心的就是兩人一時糊塗,被祁同偉腐蝕,毀了自己的前程。
劉元東和羅峰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他們自然知道潘澤林說的是誰。
提起祁同偉,兩人眼中的敬重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劉元東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不恥:“書記放心,我劉元東雖然也想往上走,但絕不會像某些人那樣,膝蓋那麽軟,為了往上爬動不動就下跪。”
他當年是萬山縣公安局副局長,祁同偉算是他的下屬。
祁同偉為了攀附權貴,在大庭廣眾之下下跪,讓他頗為不齒。
“是啊!”羅峰接過話頭,臉上滿是嫌棄,語氣也帶著幾分憤慨,“我羅峰也想爬得更高,也想為自己爭取更好的前程,但我有我的底線!絕不像某些人那樣,為了前途,甘願給女人下跪,還跑去給別人哭墳,丟盡了我們緝毒警的臉!”
可以說,當初萬山縣緝毒隊的人,不管劉元東、羅峰、王磊、還是其他二十多個緝毒警,都是沒有背景的。
有背景的人,也不會被分去緝毒隊。
但是他們硬是靠著在緝毒隊的功勞,在季昌明、周天隆、潘澤林的關照下,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而當初在緝毒隊立功的人,基本上都得到了提拔,不是在岩台市局就是在萬山縣縣局領導崗位上,最差的也是萬山縣某個派出所所長。
這些立功的人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像祁同偉那樣去下跪,都是熬過了最艱難時期纔有了今天。
在他們看來,祁同偉當初要是不跪,沉得住氣,等梁群峰退休了,依然會得到提拔。
憑借他的一等功,雖然不能像現在一樣上副廳,但是,正處還是少不了的。
在他們這些經過槍林彈雨洗禮的人看來,下跪就是恥辱。
哪怕如今祁同偉的職位比他們都高,可每次想起曾經與祁同偉共事過,羅峰都覺得臉上無光。
劉元東的心情也同樣如此,每次有人問起祁同偉是不是他曾經的老部下,他都得當場撇清關係。
就算潘澤林不特意提醒,他們也絕不會和祁同偉走得太近,那樣的人,終究是靠不住的,與他為伍,隻會自毀前程。
潘澤林看著兩人堅定的神色,心中的石頭稍稍落地,他緩緩點頭:“你們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記住,你們穿的這身警服,代表的是正義,是責任,無論走到哪裏,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不能丟了警察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