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大兒子柳誌沒能離開,柳青雲雖然感到遺憾,但是,他並沒有太多的擔心。
柳誌雖然啃老,但是,這些年最多就是裝裝逼,並沒有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
哪怕他這個老父親進去了,柳誌也不會有大的問題,最多就是日子沒有那麽瀟灑而已。
至於外麵的子女,都還沒有成年,也不用擔心什麽。
隻要他進去了把責任攬下,不亂說話,自然會有人關照他的子女。
乘坐專車駛出省委大院,門口的wi習慣性地敬禮,柳青雲神色如常。
司機想問他去哪裏,他卻先開口了:“去省紀委。”
司機愣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終究沒多問,腳下輕輕給油,車子往省紀委方向而去。
漢東省紀委大樓的國徽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柄始終懸在幹部頭頂的利劍。
柳青雲讓司機在樓下等候,自己推開車門,一步步踏上台階。
每一級台階都像是在丈量他三十多年的仕途,從震州的小科員到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那些起起落落、明爭暗鬥,此刻都化作了過眼雲煙。
他清楚,從踏入這棟大樓的那一刻起,他的政治生命就徹底終結了。
但他不得不認輸,在所謂的小舅子——秦虎派人在震州市政府狙擊潘澤林那一刻起,他的政治生命就已經到頭了。
選擇主動投案自首,盡管最終仍難以避免身敗名裂、以及會前往秦城深造的結局,但至少相較於直接麵臨死刑判決而言,情況要稍好一些。
雖說一般情況下,對於副部級官員並不會輕易判處極刑,然而曆史上並非完全不存在這樣的案例。
尤其是考慮到此次潘澤林遭槍擊事件所造成的負麵影響極其嚴重,柳青雲心裏十分明白,一旦自己膽敢對抗調查,那麽等待著他的必然隻有死路一條!
主動投案自首,則不僅可以保住性命無虞,甚至即便被判以死刑,大概率也隻是緩期執行而已。
如此一來,再過個兩年,便會將死刑轉為無期徒刑。
隻要他本人還活著,其子女在外自然也就安然無恙,還會有不少人爭先恐後地主動關照他們……。
……
漢東省紀委書記陶鎮唐接到秘書匯報,得知柳青雲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主動前來,要求向組織說明情況時,他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陶鎮唐從業三十餘年,見過貪官外逃的、隱匿證據的、痛哭流涕求饒的,卻從未想過,漢東省委副書記、省政法委書記柳青雲會主動投案自首。
對於柳青雲主動上門說明情況,陶鎮唐瞬間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震州市長潘澤林在市政府遭到狙擊這件事,現在在漢東高層已經不是秘密了。
震州市作為柳青雲深耕二十多年的地方,毫不誇張地說,他在這片土地上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甚至可以說是一呼百應、權傾一方。
作為漢東省的紀委一把手,陶鎮唐非常清楚,柳青雲並不是那麽幹淨。
隻是柳青雲一直都做得滴水不漏,陶鎮唐也很難找到足以給對方致命一擊的證據。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震州,震州以前不敢反對柳青雲的人必然會抓住機會揭竿而起,他的違法犯罪問題必然會暴露,現在主動投案也是在情理之中。
陶鎮唐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沉聲道:“請柳副書記到一號談話室,通知紀檢一室全體成員到位,全程錄音錄影,按最高規格走程式。”
秘書應聲退去後,他起身走到窗邊,目光從窗簾縫裏透出去,落在紀委大樓前那輛柳青雲的專車上沉默不語。
……
一號談話室的陳設極簡,白色的牆麵貼著“坦白從寬”等標語,牆角的攝像裝置在無聲運轉,鏡頭如同冰冷的眼睛,記錄著室內的每一個細節。
柳青雲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抬頭時恰好與推門而入的陶鎮唐對上目光。
他沒有像尋常被審查者那樣躲閃,反而微微頷首,嘴角掛起一抹勉強的笑容:“陶書記,有勞了。”
“柳副書記客氣了。”陶鎮唐在他對麵落座,將一份空白的談話記錄推到桌中央,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說要向組織說明情況,現在可以開始了。”
柳青雲的目光掠過那份空白檔案,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恢複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今天來,是為震州市長潘澤林同誌遇襲一事,以及我本人在任職期間的違紀違法問題,向組織坦白。”
柳青雲一改往昔那副威嚴與運籌帷幄之態,此刻顯得有些難以啟齒:“震州市的震天集團跟我有點關聯。震天集團的副總經理秦虎……他有個妹妹跟我關係密切......”
聽到這裏,陶鎮唐不由得一愣。
畢竟身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紀委幹部,對於柳青雲話中的深意——所謂“和秦虎妹妹關係密切”的言下之意,他又豈能不明白?
不就是秦虎的妹妹是柳青雲的情婦嗎?
陶鎮唐實在沒料到,平日裏道貌岸然的柳青雲,竟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而陷入如此境地!
此時此刻,他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鄙夷之情。
柳青雲將陶鎮唐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自然清楚對方內心所想。
但事已至此,他索性橫下心來,決定不再隱瞞實情。
橫豎早晚都會被陶鎮唐查出來,倒不如趁現在主動坦白從寬,爭取能夠得到從輕處罰。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我利用職務便利,給震天集團謀利,給他們平了不少事,也壓下了許多有關震天集團的舉報……。”
說到這裏,柳青雲眼底閃過一絲絕決,澄清道:“但是,對於潘澤林同誌在震州市政府大院遭遇暗殺這件事,我事先並不知道,更不曾參與其中半分!”
對於秦虎派人暗殺潘澤林這件事,柳青雲視其為洪水猛獸,自然知道不能沾上,也不敢沾上分毫,要明確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