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死寂。
秦天斜倚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的香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指尖微微一顫,才猛然迴過神來,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
煙灰缸裏的幾個煙蒂,無聲訴說著主人的焦躁。
秦天的眼神深邃如潭,平日裏那份運籌帷幄的從容此刻被一層陰霾籠罩。
能讓震天集團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砂石廠,一路擴張成震州市黑白兩道通吃的巨無霸,秦天靠的不隻是運氣,也不隻是有貴人相助。
震天集團的發展,貴人相助以及何進這個軍師的謀略固然關鍵,可若不是秦天自身有著過人的膽識、精準的判斷力和狠辣的手腕,就算是諸葛再世,也難以將一個小砂石廠扶持到如今的規模。
秦天不是秦虎那種隻會喊打喊殺的莽夫,他是真正的掌控者,從來都是藏在幕後,於無聲處定乾坤。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小弟小心翼翼的聲音:“大哥,我們把何總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機場、火車站、他名下的幾套房產,還有平時常去的幾個落腳點,都沒人。”
秦天沒有迴頭,隻是淡淡“嗯”了一聲,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卻讓門口的小弟背脊發涼,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客廳裏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牆上掛鍾的滴答聲,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秦天的心上。
時間每流逝一秒,他心中的不安就多一分。
作為震州市的地下組織部長,秦天的觸手早已深入震州官場的各個角落,公安係統裏自然也有他的人。
在發現何進失蹤,他就已經確認,何進並沒有被震州市警方控製,甚至沒有出現在任何公共場合,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個結果,讓秦天排除了意外的可能。
秦天不是傻子,雖然他的智謀比不上何進這個狗頭軍師,但是,他的智商也不是一個普通人可以比較的。
他更清楚,何進能在震州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把震天集團的各種違法犯罪壓製在震州,其能力和警惕性遠超常人。
如果何進的失蹤不是意外,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背叛。
秦天的手指無意識地玩弄著手中的打火機,腦海中浮現出幾天前集團高層會議的場景。
當時何進反複強調潘澤林的到來絕非偶然。
反複強調潘澤林這個人不簡單、強調他在其他市任職時,就以鐵腕著稱,更是猜測潘澤林可能是衝著震天集團來的。
當時秦天也有些警覺,但是,在背後靠山的安撫下,他就沒有那麽擔心了,甚至還覺得何進有些小題大做。
震天集團在震州根基已深,背後更是有一座大山。
至於他背後靠山的警告,讓他保持低調,不要和潘澤林對著幹的原因,他更是清楚。
他背後的靠山還在謀求更進一步,所以暫時不想得罪潘澤林背後的勢力。
可現在何進的背叛讓他再次警覺起來。
若是何進早有預謀地背叛,秦天倒也不至於太過慌亂。
一個軍師而已,沒了何進,他秦天有的是辦法找到下一個能為他出謀劃策的人。
再加上,他的靠山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到時候哪怕沒有人給自己出謀劃策,震天集團一樣能夠財源廣進。
至於何進掌握的那些秘密,秦天更是有恃無恐。
震天集團這些年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哪一件沒有何進的謀劃?
真要是把這些秘密曝光,何進自己也沒有好日子過。
另外,何進還有哥哥、姐姐、侄兒、外甥在震州,他不信何進會不顧他這些親人的死活。
隻要自己不動何進的這些親人,哪怕是找不到何進,對方也會永遠閉嘴。
可如果何進的背叛不是早有預謀,而是因為他察覺到了某種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致命危險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秦天的心髒,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何進的嗅覺向來敏銳,若是他覺得震天集團這艘大船即將傾覆,提前跳船跑路,那問題就嚴重了。
能讓何進如此忌憚的危險,絕對不是潘澤林一個人能帶來的,背後恐怕還牽扯著更深層次的博弈。
這也讓他想起了背後靠山柳青雲的反複叮囑,想起了柳青雲常常感歎的鬥爭。
他想到了柳青雲也有敵人、也有競爭對手。
要是柳青雲的敵人、競爭對手要從震天集團這裏下手,那就麻煩大了。
想到這裏,秦天再也坐不住了,急忙掏出手機。
就在他準備給柳青雲撥打過去的時候,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正是柳青雲的名字。
秦天心中一緊,連忙按下接聽鍵,語氣恭敬:“青雲哥。”
電話那頭傳來柳青雲威嚴而帶著怒火的聲音:“小天,我不是讓你們要低調嗎?你們是不是又搞出了什麽事?”
柳青雲聲音中帶著的憤怒,讓秦天有些心慌,他急忙解釋:“青雲哥,我一直按照你的安排沒有搞事情啊。就是我們震天集團的總經理何進失蹤了,我們現在正在找他,還沒查到眉目。”
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柳青雲陰沉的臉色。
果然,柳青雲的怒火更盛了,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訓斥:“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年底漢東省領導班子就要換屆,這個節骨眼上,最是敏感,我反複叮囑你不要給我惹事,不要給我惹事!你倒好,現在告訴我,你們公司的總經理失蹤了?”
秦天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從柳青雲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絲危險。
領導班子換屆,這是官場最微妙也最危險的時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何進的失蹤,在這個時候,無疑是一顆定時炸彈。
“青雲哥,我們已經確認了,何進並不是被警方抓了,是帶著老婆孩子跑了。”秦天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確認?等你確認,黃花菜都涼了!”柳青雲怒不可遏,“省公安廳長周天隆已經在來震州的路上了。要是何進真的是跑了還好,要是他落在周天隆手裏,不僅是你們,連我都要被牽扯進去!你自己好自為之。”
說到這裏,柳青雲憤怒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裏傳來“嘟嘟”的忙音,秦天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秦天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