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分。
林印章的臉色微微一沉,手指緊緊握住手中的筆,卻沒有立刻反駁。
趙立春的話占了“大局”的道義高地,硬頂隻會顯得他格局狹隘。
他看向黃鴻達,這位省委書記的態度,纔是這場爭論的關鍵。
黃鴻達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雖然沒有發出聲音,卻讓每個人都暗自屏息。
他目光落在組織部準備的考察材料上:“潘澤林同誌的能力,組織上是認可的。光明區的蝶變,京州gdp的躍升,這些實打實的成績,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趙立春與林印章:“但立春同誌說的大局,和印章同誌考慮的連續性,都有道理。漢東要發展,既要有統籌全域性的眼光,也要有穩紮穩打的定力。”
“這……,”聽了黃鴻達的話,林印章的心逐漸沉了下來,黃鴻達雖然是在和稀泥。
但是,他卻知道,隻要黃鴻達不明確支援自己,那就表示他是反對自己的。
沒有黃鴻達的支援,他的意見很難獲得大部分常委的支援。
果然。
黃鴻達話音剛落,常務副省長劉軍便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黃書記說得對。我補充一點,震州去年的財政赤字已經突破警戒線,今年前三季度gdp增長疲軟,現在正是需要潘澤林這樣的經濟專家前去收拾爛攤子。”
紀委書記也開口附和:“經我們紀委考察,潘澤林同誌每年都有申報自己的財產,沒有發現任何違紀記錄,且家風嚴謹。這一點,符合組織對重要崗位幹部的要求,潘澤林同誌不僅抓經濟的能力強,在光明區更是緊抓幹部作風,提出廉政八條,這些都是可以看得見的政績。”
他頓了頓,話裏帶著明顯的偏向:“越是複雜的地方,越需要幹淨的幹部坐鎮。潘澤林同誌能力強、作風硬,調他去震州是非常正確的決定。”
林印章聽著眾人的發言,心裏漸漸明瞭。
劉軍雖然是常務副省長,卻不是趙立春一係的人,他和紀委書記一樣,都是保持中立,但這兩人顯然更傾向於把潘澤林調去震州。
其他常委紛紛表態,大部分都是支援潘澤林的提拔。
“我還是堅持把潘澤林同誌留在京州的意見。”林印章沒有退縮,他還在做最後的努力,為自己的觀點辯解,“震州雖然也需要派一個能力強的人去主持大局,但是,漢東搞經濟的人又不是隻有潘澤林一個,我還是認為潘澤林同誌更應該留在京州,京州很多工作都離不開他,需要他繼續去推進。”
林印章的話音在會議室裏盤旋,帶著最後的倔強。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試圖從一張張平靜的臉上找到哪怕一絲共鳴,可迴應他的,大多是麵無表情,或是刻意避開的眼神。
趙立春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從容:“印章同誌,京州需要發展我們都能理解。但要說漢東搞經濟的人才,潘澤林同誌的成色,可不是隨便哪個幹部能比的。”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銳利,“京州gdp三年時間從全省第二躍居全省第一,這確實是潘澤林同誌的功勞。但是,京州的同誌不能把經濟搞上去,難道還不能維持現在的大好局麵嗎?難道,京州就沒有人了嗎?難道京州的幹部就是吃幹飯的嗎?難道印章同誌你這個書記就不能領導好京州了嗎?”
趙立春抬眼掃了一圈在座的常委:“震州要的不是空有虛名之輩,是要能打硬仗、解難題的尖兵。”
說到這裏,他看向黃鴻達,語氣誠懇:“黃書記,同誌們,我們選拔幹部,不能隻看誰‘離不開’,更要看誰‘用得上’。京州的班子底子厚、基礎好,就算沒有潘澤林同誌,後續的工作也能平穩推進。可震州不一樣,再拖下去,恐怕就不是財政赤字的問題了,會影響整個漢東的發展大局啊。”
趙立春的一連串反問,帶著明顯的陷阱。
“難道京州就沒有人了嗎?”“難道你這個書記就不能領導好京州了嗎?”這兩句話尤其尖銳,幾乎是直接將了林印章一軍。
林印章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握著筆的手指青筋凸起,卻一時之間不好反駁。
趙立春的話把“留潘澤林”和“京州無人、他這個書記無能”綁在了一起,他若是反駁,反倒像是承認了自己無能,京州無人。
要是這樣,以後不僅趙立春可以光明正大地插手京州人事。
其他常委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京州安插自己人了。
在座的常委們都露出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沒有人願意輕易接話。
趙立春這一手,既抬高了潘澤林的不可替代性,是震州市長的不二人選,又暗戳戳地敲打了林印章,還順勢站在了“為全省大局著想”的製高點上。
黃鴻達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沉默。
他沒有直接迴應趙立春的反問,而是將目光投向組織部長孔旗山:“旗山同誌,組織部在考察潘澤林同誌的同時,對震州的其他備選人選,有沒有更詳細的評估?”
孔旗山早有準備,立刻翻開麵前的資料夾:“黃書記,各位常委,我們前期確實考察了三位備選人選,分別是省發改委副主任周通、震州市委副書記馬斌,震州常務副市長席世峰。”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周明同誌理論功底紮實,但缺乏地方主政經驗。馬文斌同誌在震州工作多年,熟悉情況,但他在推動改革上魄力稍顯有些不足。席世峰同誌任震州常務副市長已經三年了,並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成績。”
孔旗山合上資料夾,語氣篤定:“綜合對比下來,潘澤林同誌既有負責京州的實戰經驗,又有統籌經濟社會發展的全域性視野,更重要的是,他敢於碰硬、善於創新,這正是震州當前最需要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