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同誌,像這些欺壓鄰裏的惡霸,我們要重拳出擊,要以此為契機,犁庭掃穴,把一些惡霸、黑社會掃除幹淨。”田國富目光掃過身旁的郭春雨,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事不能隻抓一個班奎就完事!冒充警察、軟禁英雄家屬、敲詐勒索,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裏糾紛,是**裸的黑社會性質犯罪!必須一查到底,打掉他背後的保護傘,還林城一個清朗環境,給英雄家屬一個交代!”
郭春雨挺直脊背敬了一個禮,應聲如雷:“是!市長放心,我們已經成立了專項專案組,由市局直接牽頭,對班奎及轄區內的黑社會團夥展開全麵調查。我們將堅決打掉一切形式的犯罪團夥。
潘澤林看著兩人堅定的表態,並沒有插嘴,他是京州副市長,不是林城副市長,他並沒有權力來插手林城的公務。
隨後,潘澤林又與夏擁兵、夏群達妻子、夏喆這一家老小聊了一些家常。
“夏叔,你以後有什麽事盡管跟我打電話,隻要我能幫到忙的我一定想辦法幫你。”潘澤林看著夏擁兵道。
“怎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煩領導你們,我們不能給政府添麻煩。”夏擁兵歎息一聲道。
夏擁兵雖然是一個莊稼漢,但是,他曾經也是入過伍的,基本見識還是有的。
再加上在潘澤林到來之前,工作人員已經向他介紹了田國富與郭春雨的身份。
現在,他看到田國富這個市長、郭春雨這個市局局長都對潘澤林這麽客氣,也對潘澤林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測,他知道潘澤林最少也是一個副廳級的幹部,不是以前自己想的科級或者處級。
這也讓夏擁兵對潘澤林的態度不再像以前那麽隨和,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口一個小潘的喊,而是一口一個領導的喊著。
對於夏擁兵的改變,潘澤林也沒有辦法。
班奎這輩子基本上是完了,必然會被重判。
有了這一次的變故,潘澤林相信,夏群達的家人在村裏,甚至是鎮裏將不會再有人敢隨意欺淩。
能引起市長、市公安局長關注的人,不管是一些地痞流氓還是黑社會,他們都得掂量掂量踩縫紉機踩冒煙的滋味。
臨走之時,潘澤林將一個裝著一萬元現金的塑料袋遞給夏擁兵。
夏擁兵看到裏麵裝的是錢之後,說什麽也不願意要。
他將塑料袋往潘澤林懷裏推,語氣帶著幾分執拗:“領導,你每年來看我們都要給錢,以前你每年給1000塊錢,說是群達原單位的補貼,我們也收下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歲月的滄桑,“但是你現在這一萬塊錢,怎麽也不可能是群達原單位給的補貼吧?”
他抬眼望向潘澤林,目光裏滿是篤定,“我剛剛也聽你和田市長他們聊天,你已經調去京州了,早就不在岩台工作。想來你以前給的那些錢,也不是什麽原單位補貼,是你自己掏的腰包,對不對?”
潘澤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神色。
他沒有直接迴應,隻是伸出手,輕輕按住夏擁兵遞過來的塑料袋,辯解道:“夏叔,我調去京州確實沒多久,也就半年光景。您放心收下,這些都是單位按規定給的,跟我個人沒關係。”
夏擁兵使勁搖了搖頭,花白的頭發在暮色中晃動,眼神裏帶著一絲倔強:“你這話說給娃兒聽還行,我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也是見過世麵的。政府每個月都按時給我們發生活補貼,一分不少,怎麽可能還會另外再給這麽一大筆?”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些,“你也是有家庭的人,上有老下有小,開銷肯定不小。我們不能一直給你添麻煩、增加負擔,更不能讓你因為我們去犯錯誤。”
潘澤林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神裏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夏擁兵是個通透人,再也瞞不下去了。
沉默了一會,他聲音裏帶著一絲鄭重:“夏叔,您放心,我潘澤林做事,向來有分寸,絕不會犯錯。”
“擁兵同誌,你就收下吧!”一旁的田國富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羨慕,“潘市長可是咱們漢東有名的大才子,他寫的那本《鄉鎮經濟》,暢銷全國,一本書的版稅收入就超過百萬了!這一萬塊錢,是他的一點心意,你就手下吧。”
田國富作為林城市長,早就聽說過潘澤林的大名,漢東的廳級幹部裏,沒人不知道這位寫出《鄉鎮經濟》的經濟專家。
潘澤林順著田國富的話往下說,語氣裏帶著懇切:“夏叔,您就收下吧。你們現在要修新房子,正是需要資金的時候。小喆明年就要上高中了,學費、生活費都是不小的開支,孩子正是長身體、學知識的時候,可不能苦了他。”他提到夏群達的兒子夏喆,眼神裏滿是疼惜。
夏擁兵卻依舊不為所動,他把塑料袋又往潘澤林麵前推了推,語氣堅決:“就算領導你寫書賺了再多錢,我們也不能收。你對我們的心意,我們領了,可我們也幫不了你什麽忙,平白無故拿你的這麽多錢,心裏不踏實。”
潘澤林看著老人固執的樣子,心裏又感動又無奈。
他知道,夏擁兵是個講原則的人,硬塞肯定是不行的。
說到這裏,潘澤林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眼神裏充滿了愧疚與自責:“夏叔,我是夏群達同誌的隊長。當年,是我把他們帶出去執行任務,可最後,我卻沒能把他們完整地帶迴來……。”
“子彈不長眼,群達沒有迴來,我們不怪你。”夏擁兵聽到兒子的名字,眼眶瞬間紅了,他強忍著淚水,聲音有些顫抖,“要怪,隻能怪那些喪心病狂的犯罪分子。你能這麽多年一直記著我們,每年都來看我們,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潘澤林看著老人強忍悲痛的樣子,心裏更不是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比堅定:“夏叔,群達同誌走了,你們的經濟困難了,而我的生活也變好了,怎麽能忘記夏群達同誌,怎麽能忘記你們這些為國家犧牲的英雄家屬?”他抓住夏擁兵的手,把錢袋塞進他掌心,“要是你們不收下這錢,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錢袋再次落在夏擁兵掌心,這一次,他沒有再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