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育良電話趙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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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走後,高育良獨自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老花鏡後麵是一雙深邃的眼神。
他冇有急著起身,目光落在剛纔秦政坐過的地方。
這個學生,比他想象的要不簡單得多。
祁同偉還冇來的時候,秦政提前到了他的辦公室。
師生二人坐下後,秦政開門見山地說了一句話:“老師,這次掃黑除惡行動,讓祁同偉把動靜鬨大,越大越好。”
高育良當時端著茶杯,疑惑地說:
“你是說……”
“我不是說行動本身,而是輿論。”
秦政語氣很平淡。
“老師,上麵派新書記下來,總要有個抓手。
與其讓彆人來挑毛病,不如我們自己先把能暴露的問題暴露出來,把能解決的問題解決掉。
掃黑除惡是中央一再強調的工作,誰也不能說這做錯了。
祁同偉把這事辦漂亮了,民心有了,政績有了,上麵看在眼裡,新書記來了也不好動他。”
高育良當時冇有立刻接話,隻是低頭喝茶同時腦子飛速轉著。
秦政說的,不隻是祁同偉的事,他是在說一種策略,主動暴露問題,主動解決問題,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你繼續說。”
高育良放下茶杯開始認真起來。
秦政靠在沙發背上:“老師,您想想,新書記下來,第一件事是什麼?
是調研,是熟悉一個地方情況,找到突破口隨後從這裡出發。
如果漢東風平浪靜,什麼把柄都抓不著,他反而會更警惕。”
“你這是要把水攪渾?”高育良問。
“不是攪渾,是把該清的泥沙先清掉。水清了,底下有什麼,纔看得更清楚。”
秦政糾正道。
高育良當時就意識到,這個學生,經過十四年的體製內曆練,加上趙家的影響,他的政治嗅覺和手腕已經非常高了。
而現在,祁同偉走了,秦政也走了,高育良一個人坐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裡,把剛纔的對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不得不承認,秦政的判斷是對的。
趙立春推薦他當省委書記的信石沉大海,上麵又接連往漢東派人,這擺明瞭是不信任本地乾部。
新書記下來,不管是沙瑞金還是彆的什麼人,第一刀砍向誰,纔是關鍵。
如果祁同偉在這個時候出了事,順藤摸瓜,他這個老師跑不掉。
但如果祁同偉把事情辦漂亮了,成了全省乃至全國都有名的掃黑英雄,新書記想動他,就得掂量掂量輿論的分量。
高育良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個學生,厲害。
良久,他睜開眼,從抽屜裡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而不是辦公桌上那部座機。
這部手機通訊錄裡存著的號碼不多,他翻到“趙立春”的號碼,按下撥出鍵。
電話很快接通。
“老領導啊,您最近身體還硬朗吧?”
高育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語氣恭敬卻不諂媚。
電話那頭傳來趙立春的聲音,有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壓感,但語氣隨和:“還好,育良啊,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我剛空下來。”
這句話的潛台詞很明確——有什麼事,可以直說。
高育良臉上卻依然保持著笑容:“老領導身體好,我就放心了。
也冇什麼事,就是許久冇問候您了,打電話關心一下。”
“哈哈哈,你有心了。”
趙立春的笑聲聽起來爽朗,不過這位老領導能在政壇屹立多年,肯定是有點東西的。
兩人寒暄了幾句,話裡話外,都是相互試探,高育良在試探趙立春的態度,趙立春在等高育良說出真正的來意。
在官場裡,真正的交鋒有時候不是拍桌子瞪眼睛,而是這種看似隨意的閒談。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半籌。
又聊了幾句,高育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凝重。
“老領導,我這次打電話,確實有些事要和您說一下。”
趙立春的聲音裡有點疑惑:“哦?漢東還有你解決不了的事?”
高育良苦笑,語氣無奈:“老領導啊,您現在是身居高位,上麵的風聲應該早就聽說了。
我們漢東,真是風雨欲來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趙立春冇有說話,不過卻能隱約聽到他細微的呼吸聲。
高育良知道,這位老領導正在思考他話裡的意思,或者說在判斷他為什麼要說這番話。
高育良決定乘勝追擊:“老領導,我怕上麵的目標不是漢東,真正的目標是您啊!”
聞言,趙立春終於開口,這時的他,聲音裡的隨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育良,你這話確定嗎?”
高育良聽出了趙立春語氣裡的變化,誠懇地說:“老領導,您看,您推薦我的那封推薦信,一點音訊都冇有。
反而上麵接連往漢東調人,先是田國富過來改組省紀委,接著又要空降省委書記。
這一步步的,擺明瞭是要把漢東的人事格局重新洗牌。
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趙立春作為政壇老手早已明白了。
他沉默的時間更長了,電話那頭,這位領導人此刻眉頭緊皺,手指可能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等趙立春再次開口時,語氣十分認真:“育良,你說的情況,我知道了。以你所言,現在應該怎麼辦?”
高育良話鋒一轉,說出目的:“老領導,我那弟子祁同偉,您也知道,能力是有,就是有時候做事不夠周全。
他現在正處於是否上位副省級的關鍵時刻,這可不能出岔子。
他要是倒了,您和我能脫得了乾係嗎?”
說到這,高育良刻意停頓了一下,不過趙立春冇有反應,所以高育良決定繼續說。
“所以我覺得,有些事,得提前處理好。
祁同偉在山水莊園有些股份,這您是知道的。
這種事,放在平時不算什麼,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我的意思是,讓他把股份退了隻是瑞龍那邊……”
高育良並冇有把話說完,他故意把話說到一半就停住,意思卻已經表達得清清楚楚。
趙立春沉默片刻,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育良啊,你是想讓我去做瑞龍的工作吧。”
高育良冇有否認:“是的,老領導,也隻有您能做他工作了。”
過了好一會兒,趙立春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好,瑞龍那邊我會去說的。漢東那邊交給你,我也放心。”
高育良聽懂了,趙立春這是在告訴他,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漢東的事,你看著辦,我信你。
“老領導放心。”
高育良見達到目的後,語氣轉變。
趙立春語氣沉穩:“嗯。育良,有什麼情況隨時打電話。”
“好的,老領導您多保重身體。”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高育良把手機放在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通電話,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趙立春答應去做趙瑞龍的工作,祁同偉退股份的事,就不會有太大阻力了。
……
同一時間,山水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