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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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鐘，潘正軍帶著難以置信和極度不確定的聲音才顫抖著響起：“您……您是？”
“我是王崇明。”王崇明的語氣依舊平淡。
“王……王省長？！”
潘正軍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充滿了驚駭，隨即又猛地壓低，變得結結巴巴，
“王省長！真……真的是您？您……您已經到漢東了？我……我不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您已經來了！
省長，我……我剛纔……我剛纔是在批評劉浩同誌，我完全不知道是您……”
他語無倫次，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冷汗恐怕瞬間就濕透了後背。
“你不知道很正常，是我讓劉浩同誌保密，也是我讓他陪我下來看看的。”
王崇明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那種平淡反而讓潘正軍更加心慌，
“原計劃是三天後過來，我提前了，想先熟悉一下情況。
輕車簡從，不驚動地方，也好看到些真實的東西。”
“是是是！省長您深入基層，輕車簡從，體察民情，是我們的榜樣！”
潘正軍忙不迭地奉承，腦子飛速轉動，試圖彌補，
“您看這事鬨的，我真是……我真是有眼無珠！我要是知道是您……”
“好了，潘秘書長。”
王崇明打斷了他的話，
“不知者不怪。劉浩同誌是執行我的指示，你不要再批評他了。我現在就在去光明峰專案的路上。”
潘正軍立刻表態：
“省長，我明白了！我立刻安排！您看需要我這邊做什麼？
是不是通知京州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還有省裡分管發改、住建的副省長？
我馬上協調，讓他們立刻趕過去陪同您調研！”
“不必了。”王崇明的回答簡潔乾脆，
“我說了，輕車簡從。今天就是隨便看看，不想驚動太多人。
你知道了就行，暫時不要對外說，包括京州那邊。明白嗎？”
“明白！明白！省長，我絕對保密！”
潘正軍立刻保證，但隨即又小心翼翼地問，
“那……省長，我現在需要過去嗎？我在辦公室，或者我馬上趕去光明峰那邊……”
王崇明沉吟了一下。
讓潘正軍過來也好，有些事，當著這位省政府秘書長的麵，或許更好處理。
“你過來一趟吧。就你自己，不要帶其他人，也不要再通知彆的領導。”王崇明說道。
“是！省長，我馬上出發！以最快速度趕到！”
潘正軍的聲音充滿瞭如釋重負和一種急於表現的熱切。
掛了電話，王崇明將手機遞還給臉色終於恢複了一些血色的劉浩。
劉浩接過手機，心裡對這位年輕省長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讓剛纔還暴跳如雷的潘秘書長噤若寒蟬，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王崇明望向窗外，京州東郊的景象逐漸映入眼簾。
大片待開發的土地，零星矗立的塔吊，遠處能看到一些新建樓盤的輪廓。
光明峰專案，這個在“前世”名義世界裡引發無數波瀾的龐大工程，就在前方。
他知道，剛剛這個電話，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漣漪，很快就會擴散開來。潘正軍會不會真的“保密”？京州方麵，此刻又是什麼反應？
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這場“微服私訪”，看來是私訪不成了。
不過，或許這樣更好。有些麵，總是要見的。
有些問題，也隻有在突如其來的風暴中，纔看得更清楚。
猛士軍車，朝著大風廠的方向，加速駛去。
.......
幾乎在王崇明結束通話電話的同時，潘正軍一邊手忙腳亂地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往外衝，一邊用另一隻手快速撥通了吳雄飛的電話。
“吳市長！是我，潘正軍！”潘正軍的語氣焦急萬分。
“潘秘書長，怎麼樣？劉浩回去了嗎？”吳雄飛還帶著餘怒。
“回什麼回啊！出大事了！”潘正軍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裡麵的驚惶，
“吳市長，你……你知不知道，跟劉浩一起去調研的是誰？”
“誰？不就是他們辦公廳幾個人嗎？”吳雄飛不以為然。
“是新任省長！王崇明省長！”潘正軍幾乎是喊出來的，
“王省長提前到漢東了！就在劉浩的車上！現在正往你的光明峰，往大風廠那邊去呢！”
“什麼？！！”吳雄飛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新任省長王崇明？那個三十五歲、空降過來的代省長？他……他怎麼會提前到？
還坐著劉浩的車，不聲不響地就要去大風廠？
冷汗，瞬間從吳雄飛的額頭、後背冒了出來。
他剛纔在電話裡對著潘正軍發的那些火，說的那些話……潘正軍肯定在電話裡開擴音了！
王省長全都聽到了！
自己指責省府辦“越權”、“態度蠻橫”、“不講規矩”……這每一句，現在都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自己臉上！
更要命的是，王省長為什麼要去大風廠？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大風廠那攤子爛事……
吳雄飛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還是帶著顫抖：
“潘……潘秘書長，這……這可怎麼辦？王省長他……他怎麼突然就……哎呀！你怎麼不早說啊！”
“我也是剛知道！王省長親自接的電話！”潘正軍又急又氣，
“吳市長，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王省長讓我也過去，我馬上出發。
你那邊趕緊準備！李書記知道了嗎？你得馬上彙報啊！”
“對！對！彙報！我馬上向達康書記彙報！”吳雄飛如夢初醒，“潘秘書長，你大概多久能到？”
“我儘快！估計……估計比王省長的車晚不了多少！你趕緊安排，一定要穩住現場！絕對不能再出亂子了！”潘正軍叮囑道。
“我知道！我知道！”吳雄飛連聲應著，掛了電話，立刻又撥通了市委書記李達康辦公室的號碼。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得像打鼓。
幾分鐘後，李達康接到了吳雄飛語無倫次、充滿驚恐的彙報。
當聽到“新任省長王崇明已提前抵達漢東，此刻正前往大風廠”時，李達康拿著話筒的手，猛地一抖。
他剛剛還在為丁義珍的事焦灼萬分，冇想到，另一顆更重的炸彈，就這麼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王崇明！他怎麼會這個時候出現？還直接去了大風廠？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他知道了多少？他和丁義珍被抓，有冇有關聯？
無數個問號在李達康腦海中炸開，讓他一陣眩暈。
但他畢竟是曆經風雨的市委書記，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雄飛，你馬上趕去大風廠！我隨後就到！”
李達康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急促，
“記住，在你和潘秘書長趕到之前，無論如何，要攔住王省長，不要讓他進入大風廠核心區！
就說……就說現場有安全隱患，正在排查！
另外，立刻通知光明峰專案指揮部，還有公安局，調集人手，維持好秩序，絕對不能讓任何群體**件爆發在王省長眼前！快！”
放下電話，李達康臉色鐵青。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省委大院的景色，胸口劇烈起伏。
丁義珍的麻煩還冇解決，王崇明又像一把尖刀，直接插向了光明峰，插向了他李達康的“政績工程”和“心頭肉”！
這個三十五歲的省長，到底想乾什麼？
他來不及細想，抓起外套，對秘書吼道：“備車！去大風廠！快！”
........
猛士車距離大風廠所在的區域越來越近。已
經能看到遠處聚集的人群和隱隱傳來的嘈雜聲。劉浩的心提了起來，他回頭看向王崇明，欲言又止。
王崇明依舊平靜地看著窗外，彷彿遠處那不同尋常的景象，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車子轉過一個彎，大風廠那破舊的廠門，赫然出現在前方。
而廠門外的空地上，幾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停在那裡。車旁，站著幾個人，正焦急地朝著來路張望。
為首一人，身材不高，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氣勢，正是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他旁邊是臉色發白、不斷擦汗的市長吳雄飛。
稍後一點，是剛剛趕到、氣喘籲籲的省政府秘書長潘正軍。
當看到那輛掛著嶺南軍區牌照的墨綠色猛士車出現時，李達康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出一種熱情而又帶著恰到好處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車子停下。王崇明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李達康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伸出雙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見到了久彆重逢的親人：
“王省長！歡迎歡迎！您看您，提前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們一點準備都冇有，實在是太失禮了！”
他的手緊緊握住王崇明的手，用力搖晃著，語氣充滿了誇張的熱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王崇明任由他握著手，臉上也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目光卻平靜地掃過李達康，掃過他身後神色各異的吳雄飛和潘正軍，
最後，越過他們，落在了遠處大風廠大門後的深處。
“達康書記，太客氣了。是我冇打招呼，打擾你們工作了。”
王崇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看來，我來得好像……正是時候？”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李達康臉上，那溫和的笑容裡，似乎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李達康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大風廠方向，人群的喧嘩聲，隨風隱約傳來，像一陣沉悶的雷聲，滾過初春寒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