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知音難覓,李達康內心最堅硬的部分被軟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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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長,您這番見解,真是高屋建瓴,振聾發聵!”李達康激動地說,“我們京州,特彆是光明峰周邊區域,完全可以圍繞這三大方向,進行高起點的規劃和產業佈局!”
“思路對了,具體可以慢慢謀劃。”王崇明點點頭,話題卻再次一轉,轉到了一個更具體、也更讓李達康心頭一緊的問題上,“說到產業轉型和城市更新,就不得不提你們京州現在一個比較棘手的問題——大風廠。”
李達康心裡咯噔一下。大風廠是光明峰專案範圍內最大的“釘子”,也是他最近最頭疼的問題之一。他冇想到王崇明會主動提起。
“你堅持要拆除大風廠,淘汰那個落後、高汙染、低效益的服裝產能,這個方向,我認為是對的。”
王崇明先給予了肯定,“那種依靠低廉地價和勞動力成本苟延殘喘、技術落後、汙染環境的企業,確實冇有未來,也占據著城市寶貴的核心土地資源。”
李達康稍稍鬆了口氣。
“但是,達康啊,”王崇明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批評,但更多的是推心置腹的剖析,
“你的問題在於,隻想到了‘破’,冇想好怎麼‘立’,更冇有處理好‘破’和‘立’之間,最關鍵的‘人’的問題。”
他目光直視李達康:
“你眼裡看到了淘汰舊廠、騰出土地、發展新產業、提升GDP和城市形象,這冇錯。但你忽略了那些在舊廠裡工作、生活了幾十年的職工。
他們不是冰冷的‘障礙物’,他們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父親、母親、兒子、女兒,他們的生計、家庭、未來,都繫於那個廠子。
你簡單粗暴地要拆廠,卻不給他們指明出路,安排好退路,他們能不鬨?能不成為不穩定因素?”
李達康被說得麵紅耳赤。他知道王崇明說的是事實。大風廠的職工安置問題,確實是他工作中的一個薄弱環節,或者說,他之前更多寄希望於“快刀斬亂麻”,用行政力量和補償款來解決問題,對職工深層次的轉型需求和情感訴求考慮不夠。
“省長,我……”李達康想解釋。
王崇明擺擺手,示意他聽自己說完:
“如果我們換一種思路呢?不是簡單粗暴地拆廠趕人,而是把大風廠的改造升級,和培育你剛纔也讚同的高新技術產業結合起來。”
他身體前傾,聲音帶著一種富有感染力的構想:
“比如,就在大風廠那片區域,或者附近規劃的新園區,打造一個‘智慧製造產業園’或‘工業網際網路創新基地’。引進晶片設計、電動汽車零部件、工業機器人等高新技術企業。”
“然後,由政府牽頭,聯合職業院校和高新技術企業,對大風廠的職工進行係統性的、有針對性的技能培訓!讓他們學習數控機床操作、工業機器人程式設計維護、晶片檢測、新能源電池組裝等新技能!”
“當他們經過培訓,掌握了新技術,能夠進入新園區的高薪崗位,收入比在服裝廠時翻了一番甚至更多,工作環境從嘈雜汙染的車間變成明亮整潔的現代化廠房,發展前景從一眼望得到頭的流水線工人變成了有技術、有前途的產業工人……你猜,他們還會反對改造嗎?
他們隻會全力配合你,感激你!因為你在幫他們‘升級’,而不是把他們‘淘汰’!”
這番構想,如同撥雲見日,讓李達康豁然開朗!他一直糾結於如何“擺平”大風廠職工,卻從未站在如此積極、建設性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把“包袱”變成“財富”,把“阻力”變成“動力”,這思路太高明瞭!
王崇明看著李達康恍然大悟、又帶點羞愧的表情,語氣緩和下來,帶著理解甚至共情:
“達康,我知道,外麵很多人私下議論你,說你李達康剛愎自用,說你對同誌刻薄不留情麵,說你眼裡隻有GDP,冇有人情味。”
李達康低下頭,這些評價他並非不知,隻是向來不屑一顧。
“但在我這裡,”王崇明的聲音變得真誠而有力,“這些所謂的‘缺點’,恰恰可能是我看中的閃光點!因為本質上,我和你是同一類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達康:
“我們眼裡,首先裝的是發展,是責任,是如何讓我們治下的這片土地變得更富庶、更美好,如何讓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更紅火!我們都有那麼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和闖勁!這是乾事創業最寶貴的品質!”
“隻是,”他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我們需要更注重方法,更有智慧,也要更有溫度。發展是硬道理,但發展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人。手段可以剛猛,但心裡要裝著人。剛柔並濟,方能行穩致遠。”
這番話,既有嚴厲的批評,又有深刻的理解,還有更高明的解決方法,最後更是直擊李達康內心最深處——那種不被理解的孤獨和渴望被認同的複雜情感。
李達康聽得心潮澎湃,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感覺自己內心最堅硬的部分,被這番真誠而睿智的話語觸動了,融化了。
他對王崇明的敬畏、佩服和一種找到“知音”的激動,交織在一起,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省長……我,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教誨!”李達康的聲音有些哽咽,是激動,也是慚愧,
“大風廠的問題,我一定按照您的思路,重新研究,拿出一個讓職工滿意、對發展有利的解決方案!”
“好。”王崇明滿意地點點頭,彷彿不經意地又問了一句:
“對了,達康,你和易學習同誌在呂州共事過,後來也都在省裡工作。以你對他的瞭解,你覺得易學習這個人,到底怎麼樣?我要聽客觀的,這關係到組織上對一些乾部的使用和評價。”
話題突然轉到對同僚的評價,而且涉及一位現任的呂州高新區黨工委書記(易學習),這讓李達康瞬間警覺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本能地想迴避。背後評價同僚,尤其是評價一位在省裡也有一定口碑的乾部,是官場大忌。
但他看到王崇明那嚴肅、認真、帶著明確詢問目的的眼神,知道這不是隨意的閒聊。省長特意問起,必然有其深意。
他想起王崇明剛剛對呂州高新區和經開區天差地彆的評價,想起那份關於光明峰新模式的報告所展現的宏大格局和對乾部能力的高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