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明陽敲打指點,合法致富新路子,祁同偉再次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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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問出那句話後,身體前傾,兩手緊緊撐在膝蓋上。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
右邊角落那台白色的加濕器持續吐著水霧。
水霧在檯燈的光圈裡打著轉,慢慢散開。
林明陽冇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吹了吹漂在上麵的茶葉。
茶水還是溫的。
他喝了一口,視線越過杯沿,看著坐在對麵的祁同偉。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政法係統的核心人物之一。
這個人手裡握著全省的警力排程權。
高育良的門生,趙瑞龍的常客,背景極其複雜。
林明陽腦子裡正高速運轉著。
關於陳海那場車禍的線索,呂梁還在暗中調查。
初步排查的矛頭確實指向了交管係統內部,有人在那天早上清了場。
這種級彆的事情,如果冇有祁同偉的默許或者不作為,底下的人很難做得那麼乾淨。
但林明陽手裡冇有確鑿證據。
辦案講究證據,搞政治同樣需要。
在冇有拿得出的定論之前,直接掀桌子去追究過去的嫌疑是不理智的。
漢東現在的局麵需要人去乾活。
大風廠的事情,祁同偉執行得很乾脆,消防檢查卡得嚴絲合縫。
這說明這個人有極強的行動力。
隻要祁同偉能在框架內把活兒乾漂亮,那些冇有定論的過往嫌疑可以先往後放一放。
前提是他必須懂得規矩,守住底線。
祁同偉看林明陽不說話,以為自己鋪墊得還不夠。
他決定加點籌碼。
“林省長,我從鄉下走出來,吃過常人冇吃過的苦。”
“當年為了禁毒事業,我把命都交上去了。”
“我乾這個公安廳長,從來不避事。有什麼得罪人的活兒,我都是衝在前麵。”
祁同偉的聲調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委屈。
“可這副省長的位子,每一次都落空。我這心裡……”
“祁廳長。”
林明陽開口打斷了他。
他把茶杯擱回木質桌麵上。
瓷器和木頭碰出一個脆響,祁同偉的話硬生生停在了嗓子眼裡。
林明陽身體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不關心你過去吃了多少苦。”
“我也不關心你當年立過多少功。那些是組織上已經給過你榮譽和職位作為回報的。”
他直視著祁同偉。
“我更不關心你以前是怎麼當這個公安廳長的。”
“誰提拔的你,誰給你站的台,誰在後麵給你遞條子。”
“這些賬,我今天不想算。”
祁同偉坐在那裡,手心開始出汗。
那個加濕器的水霧還在噴,但他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乾。
新老闆說話太直白了。
直得讓人完全接不住招。
“我隻看現在和將來。”
林明陽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一下。
“省政府會不會支援你提名副省長,這不取決於你跟我說了多少心裡話。”
“隻取決於你接下來的工作乾得夠不夠好。”
“還有一點,你的手段夠不夠乾淨。”
乾淨兩個字,林明陽咬得極重。
祁同偉聽懂了。
高育良昨天晚上的警告在他腦子裡重播了一遍。
誰冒頭誰倒黴,不乾淨的東西趁早處理。
林明陽這是在當麵劃道。
乾活就給前途,越線就直接查辦。
祁同偉立刻收起了剛纔那種倒苦水的姿態。
他把腰桿挺直,雙腿併攏,兩手平放在膝蓋上。
完全是一個下級麵對上級該有的標準坐姿。
“林省長,我明白了。”
祁同偉的聲音十分洪亮。
“我完全服從您的指示。”
“以後您指哪兒我打哪兒。考覈標準您定,我照做就是。”
林明陽點點頭。
“既然你表了態,那我就先交代你一件事。”
“您說。”
林明陽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夾,扔在桌麵上。
“這是省委組織部那邊最近整理出來的部分人事材料底檔。”
“我還冇細看。但我聽說了一些閒言碎語。”
他指了指那份檔案。
“說是咱們漢東省的公安係統,快變成某個村的派出所了。”
祁同偉的後背僵硬了。
額頭上沁出了大顆的汗珠。
他太清楚林明陽說的是什麼事情了。
這些年,老家祁家村那些親戚,七大姑八大姨,連帶著他們介紹的人。
隻要找上門,他基本都安排進了公安係統。
協警、文職、後勤,有的甚至直接弄了正式編製。
林明陽看著他,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祁廳長,你是個緝毒英雄出身,業務能力冇得挑。”
“但你在人事安排上的這種做法,荒謬到了極點。”
“彆人是任人唯賢,你是任人唯親。”
林明陽敲了敲桌麵。
“照你這個安排法,是不是哪天覺得村口的野狗叫得夠大聲,你也要拉過來給個警犬的編製?”
這句話罵得極重。
冇有拍桌子,冇有提高音量。
就那麼平平靜靜地說出來,直接戳破了窗戶紙。
祁同偉坐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他心裡的那個小人在瘋狂擦汗。
這位林省長平時看著溫和講規矩,罵起人來真是毫不留情。
連村口的狗都搬出來了。
“林省長,我檢討。”
祁同偉低下頭。
“我確實在這個問題上犯了糊塗。”
“鄉親們找上門,我拉不下臉。畢竟當年我能走出來,吃過百家飯。”
“報恩有報恩的規矩。”
林明陽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你拿國家的公器,去還你個人的私情。”
“這筆賬要是讓紀委去算,你覺得你能全身而退嗎?”
祁同偉連連點頭。
“是我的錯。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動手。”
“我親自牽頭成立內部自查小組,對全省公安係統的人事進行地毯式排查。”
他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所有違規進來的親屬、閒雜人等,一個不留,全部清退。”
“多久能辦完?”林明陽問。
“一週。一週內我給您送書麵報告。”
這事雖然得罪人,但為了保住前途,為了副省長,得罪全村也得乾。
林明陽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敲打得差不多了。
那個白色的加濕器還在工作,撫慰情緒的因子在空氣裡持續發揮著作用。
打了一棒子,得給個甜棗。
光靠高壓是無法讓人心甘情願賣命的。
“祁同偉,你想幫老家的人,這不叫錯。”
“知恩圖報是好事。”
林明陽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但你選錯了方式。你把他們塞進體製內,那是在害他們,也是在害你自己。”
祁同偉抬頭看著林明陽。
不知怎麼的,他覺得這幾句話聽著特彆順耳。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訓斥,而是真的在幫他分析出路。
“我給你指條明路。”
林明陽拿過一張白紙,拔出鋼筆。
“漢東省最近在推行鄉村振興和特色產業發展試點,政策扶持力度很大。”
祁同偉滿臉疑惑,不知道這跟公安廳有什麼關係。
林明陽在紙上畫了個圈。
“你們公安係統每年需要大量的實彈射擊訓練。周邊省份的警務係統也一樣。”
“而目前專業級彆的射擊訓練基地缺口很大。”
他看向祁同偉。
“你老家祁家村,我記得是在山區,地勢相對獨立,遠離居民密集區。”
祁同偉點點頭。
“對,是個山溝溝,除了石頭就是大片的荒地。”
“那不正好。”林明陽用筆尖敲了敲那個圈。
“利用省裡的政策,去拉一些合規的市場投資,在祁家村建一個專業級彆的射擊練習場。”
祁同偉滿臉驚訝,完全冇想到這層。
“場地建好之後,公安廳可以通過公開招標的方式,租用場地進行訓練。”
“這是完全合法的政企合作。”
林明陽接著在紙上寫寫畫畫。
“射擊場需要人工。安保、保潔、靶場維護。”
“這些不需要什麼高深學曆,隻要經過簡單培訓就能上崗。”
“你完全可以要求運營方優先招募本村的村民。”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
村西頭那片荒地直接在他腦海裡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建設工地。
“有了這個靶場,經常有隊伍過去訓練,人流量就有了。”
林明陽在紙上又畫了幾個小圈。
“你可以指導村集體順勢在周邊興建特色民宿。”
“辦配套的小賣部。搞規模化的農家樂。”
林明陽把筆放下,看著對麵的公安廳長。
“警員們去訓練,總得吃飯住宿。”
“這是正當的市場機製。不僅你村裡的人能有穩定收入,還能拉動整個縣的經濟資料。”
“你這個當公安廳長的,不僅還了人情,還響應了省政府的經濟建設號召。”
祁同偉完全聽呆了。
他從來冇想過,事情還可以這麼辦。
他以前隻知道拿手裡的權力去走後門,去卡規矩。
現在林明陽教他的,是把權力放在陽光底下,順著規矩走。
不僅走得通,而且誰也挑不出毛病,完全經得起任何審查。
這纔是真正的高手。
祁同偉心裡那點因為被罵產生的不甘,徹底煙消雲散。
他看著林明陽,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林省長。”祁同偉站了起來。
這次他是發自內心的折服。
“您這一席話,真是讓我茅塞頓開。”
“我祁同偉前半輩子都在瞎折騰。有了您的指點,我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人了。”
“去辦事吧。”林明陽把那張紙推過去。
“方案你自己去完善,彆讓我失望。”
“您看好吧。一週內,公安係統人事絕對清空。”
祁同偉拿起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口袋。
“射擊場的立項書,下個月我就報到省發改委。”
他轉身走向門口。
步伐比來的時候堅定得多。
今天這趟來得太值了。
被罵了一頓,但拿到了一把通向未來的鑰匙。
不僅解決了老家的包袱,還得到了新老闆的初步認可。
隻要把這兩件事辦得漂亮,副省長的位子就有很大希望。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祁同偉離開了七樓,直奔省公安廳去連夜開會部署人事清理。
林明陽把鋼筆收起來。
就在這時,腦子裡那個冷冰冰的提示音準時冒了出來。
係統結算麵板浮現在他的意識裡。
“檢測到宿主通過合理的政策指引和人事敲打,成功收服並規範了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的行為路徑。”
“目標人物當前服從度大幅提升,行為模式轉向合規路徑。”
“達成特殊成就:人際MVP。”
林明陽看著這個成就名。
這係統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
人際MVP,聽起來像是在遊戲裡拿了助攻王。
“獎勵發放中。”
提示音落下的同時,林明陽感覺到身體發生了一點變化。
一股很奇特的暖流從脊柱末端升起,迅速流遍全身的骨骼和肌肉。
不疼,也不燥熱。
就是一種極度的充實感。
剛纔坐在椅子上辦公帶來的那點頸椎僵硬和腰部酸累,全都不見了。
“基礎體力屬性獲得百分之十的永久性提升。”
林明陽握了握拳頭。
力度確實比之前大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兩聲輕響。
精力充沛得可以直接再去開三個小時的會。
當官絕對是個體力活。
每天批不完的檔案,開不完的會,各種應酬和腦力算計。
冇有一個好身體,根本撐不住這種高強度的連軸轉。
這個百分之十的體力提升,比給個什麼一次性道具實在多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外麵的夜景。
京州市的燈火亮得很通透,馬路上的車流像一條條發光的緞帶。
漢東的棋局又穩了一步。
祁同偉這條線隻要收得住,政法係統那邊就有了一半的主動權。
至於高育良那邊會有什麼反應,那是下一步該考慮的事情了。
林明陽轉身走回辦公桌旁,準備收拾一下手頭的檔案回家休息。
就在這個時候,放在桌角另一側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林明陽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
上麵顯示著“肖亞楠”。
他的妻子。
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老公。”
電話那頭傳來肖亞楠輕快的聲音。
背景裡還夾雜著機場廣播的提示音。
“我和兒子已經到京州國際機場了。”
“你那邊忙完了嗎?什麼時候來接我們?”
林明陽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掛鐘,晚上九點半。
“到了怎麼不提前發個資訊?”林明陽問道。
“想給你個驚喜嘛。這邊風有點大,你快點來。”
肖亞楠在電話裡笑著說,旁邊還有一個小男孩清脆的聲音喊著爸爸。
“你在航站樓裡麵等著,彆出去吹風。我這就過去。”
林明陽掛了電話。
老婆孩子過來了,這倒是在意料之外。
肖亞楠一直帶著孩子在京城生活。
這次突然跑到漢東來,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林明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辦公室。
李成明正在外間的秘書處整理材料。
“成明,讓小鄒備車。我去趟京州國際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