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秘書人選，無派係的綠藤市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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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大樓，七樓。
林明陽從那堆國企資料裡抬起頭。
臨時秘書還杵在桌前，等著他回答剛纔那個問題。
但林明陽壓根冇打算接那個話茬。
“對了，辦公廳那邊是不是送了一份名單過來？”
臨時秘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的老闆，昨天下午就送來了，我放在您桌上的待閱檔案夾裡。“
林明陽把手裡的資料放到一邊，往椅背上一靠。
“你去取一下。“
臨時秘書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走出門的時候，手心有點潮。
新領導要選正式秘書了。
這意味著什麼，不用多想。
當了十幾天“臨時工“，今天終於要見分曉了——要麼轉正，要麼走人。
秘書這個崗位，在體製內是什麼分量，但凡乾過兩年的人都清楚。
那不隻是端茶倒水寫材料的角色。
那是領導的眼睛、耳朵、嘴巴。
是貼身的人。
誰當了常務副省長的秘書，誰就等於搭上了一列直通車。
這份名單背後，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往上擠。
臨時秘書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
門關上。
林明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頭轉著事。
到漢東這些天，臨時秘書用著還行，做事麻利，嘴也嚴。
但“臨時”就是“臨時”。
這個人是辦公廳指派的，不是他選的。
誰指派的，就替誰看著。
這道理不用多想。
常務副省長的秘書，必須是自己人。
不是關係上的自己人，是利益繫結上的自己人。
十分鐘不到。
臨時秘書抱著一個牛皮紙袋回來了，恭恭敬敬雙手遞上。
“老闆，辦公廳王主任說，這是他們精挑細選的，都是各廳局表現突出的年輕乾部。”
林明陽接過袋子，從裡麵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材料。
五個人。
五份簡曆，排列得整整齊齊。
三個副處級，兩個正處級。
年齡從三十二到三十八不等。
清一色的名牌大學畢業，清一色的基層曆練豐富，清一色的年度考覈優秀。
漂亮。
簡曆漂亮得跟模板似的。
林明陽掃了兩眼，冇往下細看。
簡曆這東西，寫出來的都是人想讓你看到的。
真正有用的資訊，全藏在簡曆背後。
“你去用辦公廳的內部係統，把這五個人的詳細檔案全調出來。”
臨時秘書拿出筆記本準備記。
“工作履曆、獎懲記錄，這些常規的要。”
林明陽豎起一根手指，往桌麵上點了點。
“另外——家庭背景、主要社會關係、配偶及直係親屬的職業情況，也要。”
筆尖在紙麵上頓了一下。
臨時秘書抬頭看了林明陽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在這位新老闆手下乾了這些天，他學到的第一條鐵律就是——彆問為什麼，乾就完了。
“明白，我這就去辦。”
門再次關上。
林明陽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將那五份簡曆攤開在桌麵上。
名字、照片、籍貫、畢業院校。
每一欄他都看了，但冇往心裡去。
真正的篩選，得等檔案到了纔開始。
半個小時後。
五份電子檔案傳送到了保密電腦上。
林明陽讓臨時秘書出去，自己反鎖了辦公室的門。
房間裡隻剩下電腦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
開啟公文包。
心念一動。
【萬能檔案公文包：人事檔案交叉比對功能，已啟動。】
五個人的資訊，在他腦子裡被拆解成了一張網。
籍貫、畢業院校、曆任領導、工作調動軌跡、家庭成員社會關係……
每一條線索都被抽出來，互相交叉，互相驗證。
第一個，王誌遠，正處級。
中文係出身，文筆好，材料寫得漂亮。
但他的碩士導師，跟高育良是中央黨校同期學員。
當年他從地市調回省直機關，背後推了一把的，是政法委的一位副書記。
高育良的人？不好說。
但這層關係擺在這裡，用著不踏實。
劃掉。
第二個，趙銘，副處級。
交通廳出來的，能力不差。
可他老婆在省國資委下屬的一家投資公司當中層。
這家公司跟京州幾個大專案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京州的水有多深，丁義珍案已經說明瞭一切。
太敏感了。
劃掉。
第三個，孫浩然，正處級。
省政府研究室的筆桿子。
履曆乾淨，家庭簡單。
但往上追了兩層——他嶽父退休前是漢東某地級市的政協副主席，跟劉慶國共事過三年。
林明陽手指停了一下。
劉慶國。
自己剛在病房裡跟老省長達成了初步默契，這時候再用一個跟他有淵源的秘書？
那不叫默契，叫綁架。
劃掉。
三個人，三筆紅叉。
剩下兩個。
一個叫周明輝，一個叫李成明。
周明輝，三十五歲，副處級，省發改委綜合處副處長。
背景查下來確實乾淨，冇有明顯的派係痕跡。
但這人的履曆太順了。
一路提拔幾乎冇卡過殼，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在漢東這種地方，一個冇有背景的人能走得這麼順？
不是真冇背景，就是背景藏得太深。
哪種情況都不讓人放心。
先放一邊。
最後一個。
李成明。
三十四歲，副處級。
省政府辦公廳秘書處科員出身，一步步爬到副處。
林明陽盯著這份檔案，越看越有意思。
籍貫：中江省綠藤市。
外省人。
在漢東官場裡，外省人天然就是“局外人”。冇有本地的同鄉會、老校友、舊同事這些關係網兜著。
接著往下看。
配偶：張曉琳。
籍貫：南粵省東山市。
林明陽差點笑出聲。
老婆也是外省的？而且是南粵省？
離漢東十萬八千裡。
這兩口子在漢東的社會關係網，乾淨得跟一張白紙似的。
往裡再翻。
李成明在省政府辦公廳乾了七年。
七年。
副處級。
年度考覈年年優秀，業務能力評價全是“踏實、勤懇、認真”。
但提拔？
冇動靜。
七年了，在副處這個位置上紋絲不動。
不是能力不行，是冇人撈他。
辦公廳那地方是什麼環境？
省領導的秘書班子出人才的地方。
能進來的都不差，但能往上走的，十個裡麵挑一兩個，全看背後有冇有人推。
李成明冇有。
一個外省人，老婆也是外省人，在漢東本土勢力交織的官場裡，跟哪個派係都搭不上邊。
乾活兒的時候要你，分蛋糕的時候冇你。
這種人，心裡能冇有一點想法？
不可能。
越是被冷落的人，越渴望一個出頭的機會。
越是冇有歸屬的人，越容易對施恩者產生死心塌地的忠誠。
林明陽在腦子裡把整盤棋複了一遍。
選秘書，說穿了就三個核心標準。
第一，能力過關。七年辦公廳不是白待的，公文功底和辦事能力不用驗證。
第二，背景乾淨。不跟漢東任何派係沾邊，就不存在泄密和被監視的風險。
第三，有忠誠的動機。一個被壓了七年的副處級，忽然被新來的常務副省長欽點為貼身秘書……
這份知遇之恩，足夠讓他把命賣了。
三條全中。
周明輝的檔案被合上，推到了一邊。
桌上隻剩下李成明那一份。
林明陽拿起紅筆，翻開辦公廳送來的那份推薦名單。
五個名字排成一列。
筆尖落下，在第四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李成明。
紅墨水在白紙上洇開來，清清楚楚。
其餘四個名字被他掃了最後一眼，然後連同電腦裡的電子檔案一起，全部刪除。
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走廊裡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加班的人在往外走。
林明陽把那份名單合上，放進公文包裡。
自來漢東，處理侯亮平，頂回鐘小艾，跟劉慶國達成默契，偶遇呂梁接住橄欖枝。
每一步都是在外圍佈局。
但外圍再穩，身邊要是漏了風，全白搭。
秘書是最近的人。
最近的人出了問題，所有的佈局都會被從根上刨掉。
這一步，比前麵所有的步加在一起都重要。
“李成明……”
林明陽把公文包的拉鍊拉上，往椅背上一靠。
輕聲嘟囔了一句。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頓了頓。
“我的規矩，可不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