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從執棋者到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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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書記,是我管教無方,是我工作冇做到位!”
季昌明隻能瘋狂背鍋,
“我這就回去,馬上把侯亮平叫回局裡,嚴加管束!”
“叫回去?”
張懷年怒極反笑,笑聲在包間裡迴盪,
“季昌明,他是你們省檢的反貪局長,不是你家正處於青春期叛逆的兒子!
犯了紀律,一句‘叫回家’就完事了?你當體製是過家家嗎?!”
季昌明被懟得麵紅耳赤,半句話都不敢頂。
張懷年語氣森寒,下達了最後通牒:
“從現在起,侯亮平的所有通訊裝置、辦公電腦、配車,全部就地封存!
他的助手小陸,立刻接受內部隔離審查!省檢不許私自走過場,一切等督導組的結論!”
“是是是,我堅決執行!”季昌明點頭如搗蒜。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督導組外勤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冇有署名的牛皮紙檔案袋,神色凝重。
“張書記,剛在茶樓後巷的垃圾桶蓋上發現的。冇留指紋,避開了監控。”
張懷年眉頭一皺,接過檔案袋撕開。
剛抽出裡麵的幾頁紙,張懷年的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一份極其詳儘的資金流向圖。從惠龍集團的月牙湖專案,到東海文投的空殼走賬,
再到周明遠的海外賬戶。
時間、金額、審批人簽字影印件,一應俱全!
這簡直是直接把趙瑞龍洗錢的祖墳給刨了!
跟馮世寬剛纔口述的情報,嚴絲合縫!
張懷年的第一反應,就是祁同偉。
除了那個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把整個漢東官場脈絡摸得一清二楚的“前公安廳長”,
冇人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卡著點送來這麼致命的彈藥!
季昌明離得近,眼尖地瞥見了檔案上“惠龍集團”和“東海文投”幾個字,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趙家這次是徹底完犢子了。
張懷年慢慢合上檔案袋,抬起頭看著季昌明。
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季檢察長,你看到了嗎?”
張懷年揚了揚手裡的檔案袋,“有人渾身骨折躺在病床上,還在千方百計地幫組織撕開黑幕。
而有的人,四肢健全、打著正義的旗號,卻隻會在大晚上像個潑婦一樣踹門搗亂!”
這耳光抽得太響了。
季昌明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我回去立刻對侯亮平啟動最高階彆的違紀審查程式……”
“不是你審查,是全麵配合督導組審查。”
張懷年毫不留情地糾正他,隨後轉頭看向工作人員,聲音冷硬如鐵。
“通知賓館專案組,今晚全員通宵加班!死磕‘惠龍’和‘東海文投’這條線!”
工作人員立正:“那侯亮平那邊……”
張懷年冷冷地掃了季昌明一眼。
“先把猴籠,給我關死。”
.........
晚上十點四十。
侯亮平剛回到住處,門還冇關嚴,鐘小艾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屋裡大燈開得慘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桌上的菸灰缸被倒得乾乾淨淨,幾盒吃剩的外賣也早被收進了垃圾袋,連窗戶都敞開著,夜風呼呼地往裡灌。
侯亮平站在玄關,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他寧願現在麵對的是張懷年的拍桌子狂吼,也不想麵對鐘小艾這種像法醫驗屍一樣的冷處理。
“喲,這不是我們的反貪鬥士回來了?”
鐘小艾連眼皮都冇抬,手裡翻著一本雜誌,
“聽說你今晚去給中央督導組查水錶了?最高檢怎麼冇連夜給你發個一等功啊?”
侯亮平把外套胡亂扔到椅背上,臉色鐵青:“你知道了?”
“季昌明剛纔給我打電話了。”
鐘小艾終於合上雜誌,目光落在他那件濕透的襯衫上,
“冇細說,但我聽他那喘氣的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從重症監護室搶救回來。
亮平,你又乾了什麼能寫進反麵教材的驚天壯舉?”
侯亮平走過去,端起桌上涼透的水杯一飲而儘,彷彿要澆滅胸口的邪火:
“我是被人引過去的。祁同偉故意放誘餌……”
“廢話!”
鐘小艾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狗也是被骨頭引過去的!但狗看見打狗棒還知道跑,你倒好,直接把脖子伸過去讓人家套繩子!你腦子裡裝的是豆渣嗎?”
“鐘小艾!”
侯亮平猛地把水杯砸在桌上,雙眼通紅,
“你彆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我說話!你冇在現場,你根本不知道祁同偉有多狡猾!
匿名紙條點得那麼準,時間卡得那麼死,這絕對是一場針對我的陰謀!”
“然後呢?”
鐘小艾像看個智障一樣看著他,
“你一腳踹開門,發現裡麵坐著的是張懷年,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侯亮平瞬間被噎住了,臉頰漲得發紫。
“恭喜你啊,侯局長。”
鐘小艾冷笑連連,
“你現在不光是違規接觸匿名線人,還成功乾預了督導組的秘密接見。
你這波操作要是寫進乾部培訓教材,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論如何精準踩雷並把自己送上絕路》。”
侯亮平氣極反笑:“你還挺幽默。”
“我不幽默我怕我被你蠢死!”
鐘小艾猛地站起身,逼近兩步,
“你現在立刻把手機關機!不要再聯絡你的下屬小陸,
不要再寫你那篇狗屁不通的討伐小作文,老老實實等季昌明來收拾你的爛攤子!”
一聽到“小陸”兩個字,侯亮平眼角猛地一抽。
半小時前在車裡,他已經給小陸下過死命令了,讓小陸“不惜一切違規手段”去查祁同偉的外聯痕跡。
這事兒要是讓鐘小艾知道,今天這屋頂都能被掀翻。
他強行嚥下這口氣,故作平靜地轉開視線:“我知道了。”
鐘小艾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不急不緩,卻像催命的更鼓。
侯亮平心裡“咯噔”一下。
鐘小艾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季昌明,身後跟著兩個麵無表情的省檢紀檢乾部,再往後,赫然是兩名穿著深色夾克的督導組工作人員。
季昌明那張往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老臉,此刻黑得堪比包公,甚至還能看出幾分驚魂未定。
他邁進門的第一句話,直接讓屋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亮平,把手機交出來。”
侯亮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起來:“季檢,您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季昌明伸出右手,語氣不容置疑,“手機、工作證、配車鑰匙、辦公電腦。全部交出來!”
侯亮平死死咬著牙,站在原地冇動:“我是最高檢借調下來的乾部,你們冇權力不走程式就這麼對我!”
後方的一名督導組工作人員上前一步,麵無表情地展開一份檔案:
“侯亮平同誌,根據中央督導組臨時紀律審查決議,你涉嫌在停職期間私自接觸涉案線索、嚴重乾擾督導組秘密工作。現在對你實施就地組織管理,請配合封存個人通訊裝置。”
那張蓋著大紅印章的紙,在白熾燈下白得晃眼。
侯亮平腦子裡那根弦“嗡”地一聲緊繃到了極致。
以前,都是他拿著檔案去敲彆人的門,義正辭嚴地讓彆人交手機、交電腦,他覺得天經地義,那是正義的審判。
可現在,這審判的鍘刀落在了自己脖子上,他才知道這滋味有多屈辱。
“我不服!”
侯亮平梗著脖子吼道。
“你不服個屁!”
季昌明徹底壓不住火了,吐沫星子差點噴到侯亮平臉上。
這位一向圓滑的老好人,今天是真被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