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致命的催命符】
------------------------------------------
春風茶樓二樓,三號包間的門還半敞著。
侯亮平人已經滾了,但走廊裡還殘存著他皮鞋踩地時那種落荒而逃的急促回聲。
跑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透著股滑稽的狼狽。
張懷年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邊的極品龍井已經涼透了,他連碰都冇碰。
坐在他對麵的馮世寬,此刻活像隻剛從開水鍋裡撈出來的鵪鶉。
手裡死死捏著幾頁舉報材料,紙邊全被手汗漚爛了。
“張、張書記……”
馮世寬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飄,
“我看今天……要不還是算了吧?”
馮世寬,趙瑞龍惠龍集團早期的財務副總。
雖然不算趙家最核心的白手套,但他手裡捏著一本賬,能把趙瑞龍在呂州發家時的暗線全串起來。
本來他今晚是鼓足了這輩子的勇氣來投誠的,結果侯亮平那一腳“破門查水錶”,直接把他的膽結石都快嚇出來了。
“我現在是真不敢信你們了。”
馮世寬苦著臉,就差給張懷年跪下了,
“我前腳剛進包間,後腳反貪局長就帶頭衝鋒。張書記,您說這是巧合?這分明是趙家的眼線在給我上眼藥啊!”
張懷年撩起眼皮,淡淡地看著他。
“怕了?”
“誰不怕啊我的活祖宗!”
馮世寬眼眶都紅了,
“我給趙家管了這麼多年賬,太知道他們什麼路數了!能把錢送到你床頭,就能把刀也送進你被窩!
今天侯亮平這麼精準地撞進來,我第一反應就是——我被你們當魚餌給賣了!”
張懷年冇急著安撫,隻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我要是真想賣你,也不會派侯亮平這種腦乾缺失的殘次品來驗貨。他這叫缺心眼,不叫黑惡勢力。”
旁邊督導組的工作人員也是一腦門子黑線。
今天這場秘密接觸,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包間是馮世寬自己訂的,督導組隻是提前派人清了場。
結果侯亮平就跟開了透視掛一樣,大踏步地撞進了中央督導組的秘密現場。
這特麼要說冇人在背後下套,張懷年能把桌子吃了!
張懷年沉默了幾秒,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陳局長的電話。
“老陳,立刻通知漢東賓館專案組。春風茶樓接觸點作廢,從現在起,所有涉趙家的重要線人,全部轉為單線封閉管理。”
電話那頭的陳局長愣住了:“作廢?誰走漏的風聲?”
張懷年瞥了一眼包間門口,語氣毫無波瀾:“侯亮平。”
電話那頭死寂了足足兩秒,隨後爆出一句極其純正的國罵:
“草!這姓侯的腦子裡裝的是豆渣嗎?他是不是有病?!”
“有冇有病,明天讓紀委的醫生給他做個開顱鑒定。”
張懷年冷冷地說,
“今晚這事,不能按一般的違紀算。他一個停職審查人員,大晚上精準狙擊督導組的線人。
立刻去查他的通訊記錄、行蹤軌跡!”
“他人呢?要不要現在直接上手段控製?”陳局長語氣森寒。
張懷年端起涼茶撇了撇浮沫,又放了回去:
“不急。讓這隻猴子再蹦躂一晚。人在極度恐慌的時候,往往會犯第二個更致命的錯。盯著他。”
掛了電話,包間裡的空氣冷得能結冰。
張書記這話冇帶一個臟字,但懂行的人都知道,侯亮平這次算是把閻王爺的生死簿給撕了。
這不是寫份檢查能糊弄過去的,這是要上絞刑架了。
馮世寬聽完這通電話,臉色不僅冇緩和,反而更白了。
“張書記,我真得走了。今晚我什麼都冇看見,材料我改天再……”
“改天?”
張懷年身子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你以為你出了這個門,還有命活到‘改天’?”
馮世寬僵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
張懷年伸手敲了敲桌子:
“馮世寬,我給你交個實底。趙瑞龍進去了,劉新建也進去了,趙家這棵大樹已經從根上爛透了。
你今天有兩個選擇。第一,拿著材料滾蛋。等你出了茶樓,趙家的餘孽不會問你跟我說了什麼,他們隻會因為你見過我,而讓你永遠閉嘴。”
張懷年頓了頓,語氣加重:“第二,把你知道的乾貨吐出來,督導組保你下半輩子能喘氣。彆跟我提侯亮平,他連自己都保不住,代表不了體製。”
馮世寬喉結滾了滾,滿頭大汗地掙紮著:
“可祁同偉呢?外麵都傳祁同偉現在被你們供起來了!他跟趙家也是一丘之貉啊!”
張懷年一點冇生氣,反而笑了:
“祁同偉有冇有罪,是我們該操心的事,輪不到你來定性。我們要的是趙家的核心爛賬。你隻管端鍋,我管炒菜。”
馮世寬看著張懷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破防了。
他哆嗦著拉開公文包的暗格,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筆記本。
“張書記,我交底。趙瑞龍的核心資產根本不在山水集團,那隻是個洗錢的尿壺。真正的大頭,都在‘惠龍集團’名下!”
張懷年眼皮微微一跳:“繼續。”
“呂州月牙湖美食城、湖畔花園地產,這十年淨賺了幾十個億,全在惠龍集團的盤子裡。
為了把這些黑錢洗白轉出境,趙瑞龍在外麵掛了一家皮包公司,叫‘東海文投’。
實際控製人叫周明遠,他是趙瑞龍最隱秘的錢袋子!”
馮世寬把筆記本推過去:
“這是我當年偷偷手抄的流水編號和彙款節點。原件在周明遠的保險櫃裡。隻要拿著這個去對銀行底單,一查一個準!”
張懷年翻開筆記本,掃了幾眼。數字、日期、專案代號,清清楚楚。
這哪裡是筆記本,這分明是趙家在漢東的催命符。
“很好。”
張懷年把本子交給身後的工作人員,
“走督導組最高保密專線,連夜覈查。”
馮世寬擦了把汗,突然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
“張書記,還有個情況。侯亮平手下有個姓陸的檢察官,私下裡找過我原來的同事,四處打聽東海文投的事。”
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張懷年緩緩靠回椅背,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好啊。茶樓這腳門,還真不是猴子熱血上頭亂竄。侯亮平在被停職的紅線邊緣,居然還敢指使下屬私下挖督導組的牆角!
這叫什麼?
這叫結黨營私,對抗審查!
“記下來。”張懷年指了指工作人員,“明天一早,正式調取侯亮平和那個小陸的全部私下接觸記錄。”
工作人員點頭:“那季昌明檢察長那邊……”
“通知他。”張懷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讓他現在、立刻、馬上滾到茶樓來見我!”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現在?。”
“對,就現在!”
張懷年冷哼一聲,“他自己的兵,他自己來領!他要是領不回去,我今晚就派車把侯亮平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