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陳年舊賬】
------------------------------------------
第二天上午十點,重症監護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省公安廳治安總隊副總隊長白世建,拎著一個極其精緻的果籃,滿臉堆著令人作嘔的悲痛,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哎呀,領導!您受大苦了啊!”
白世建眼眶一紅,那眼淚說來就來,簡直比漢東大劇院的台柱子還專業,
“聽到您出事,我這心口啊,就像被刀子剜了一樣!這兩天我吃不下睡不著,天天在菩薩麵前給您祈福啊!”
病床上,祁同偉戴著氧氣麵罩,半睜著眼看著他。
腦海裡,係統的提示音簡直像防空警報一樣刺耳。
【叮!‘人心雷達’已開啟。】
【目標:白世建。當前情緒:竊喜90%,試探100%,忠誠度:負數。】
【補充情報:該目標昨晚已與侯亮平的副手暗中接觸,並於今早八點,偷偷影印了省廳過去三年的基建賬目準備作為投名狀。】
“吃不下睡不著?”
祁同偉扯了扯嘴角,聲音透過麵罩傳出來,虛弱中透著一股子陰森森的涼意,
“老白啊,你這兩天確實挺忙。忙著到處拜碼頭吧?”
白世建臉上的悲痛猛地一僵,趕緊乾笑:“廳長,您這說的什麼話?我對您的忠心,那可是日月可鑒啊!”
“是嗎?”
祁同偉用僅能活動的右手,輕輕敲了敲床沿。
噠、噠、噠。
這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活像催命的倒計時。
“老白,省廳辦公樓三層儘頭那台影印機,碳粉該換了吧?”
祁同偉突然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
白世建瞳孔猛地一縮,手裡的果籃差點砸在地上。
“今早八點十分,你一共影印了四十七頁材料。第一頁是省廳招待所翻新的工程款明細,最後一頁是靶場改造的招標書。”
祁同偉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能把人淩遲,
“怎麼,準備拿我的血,去染紅你頭頂的烏紗帽啊?”
“撲通!”
白世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病床前,臉色煞白如紙,渾身抖得像個篩糠:
“廳……廳長!我……我冇有!您聽我解釋……”
“噓——”
祁同偉連反駁的機會都冇給他,直接打斷,
“彆解釋。這屋裡全是督導組的監控。你現在有多狼狽,張懷年書記在監控室裡看得就有多清楚。”
白世建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攝像頭,整個人如墜冰窟,褲襠裡隱隱滲出一股尿騷味。
他徹底崩潰了。
祁同偉不僅冇死,連他今早乾的這種隱秘勾當都一清二楚!
這他媽是人還是鬼?!
“帶著你的果籃,滾。”
祁同偉緩緩閉上眼睛,
“回去自己把辭職信寫好,順便把你怎麼串通外人盜取機密的事向督導組交代清楚。
敢少寫一個字,我保證你下半輩子在裡麵連踩縫紉機的資格都冇有。”
白世建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病房。
【叮!完美擊潰背叛者心理防線!爽點值 100!】
聽著腦海裡的提示音,祁同偉愜意地吐出一口濁氣。
舒坦。
對付這種兩麵三刀的牆頭草,直接上**兜纔是最解壓的。
……
同一時間。
梁璐坐在家裡的真皮沙發上,看著電視裡播報的“中央督導組依法依規開展工作”的新聞,氣得差點把遙控器砸了。
依法依規!
去他媽的依法依規!
昨天在醫院門口,被一群土得掉渣的窮親戚按在地上摩擦,那些閃光燈簡直像耳光一樣抽在她臉上。
今天一早,梁群峰以前的老部下們更是對她避而不見,彷彿梁家成了什麼烈性傳染病。
梁璐越想越怕,越想越窩火。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梁璐同誌?”
高育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高書記!”
梁璐開門見山,聲音都劈叉了,
“祁同偉到底想乾什麼?他昨天威脅我,說梁家要是敢落井下石,他就把當年的爛賬全掀出來!他是不是瘋了?”
電話那頭,高育良端著茶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作為一個把官場算計刻進骨子裡的人,高育良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
沙瑞金靠不住,侯亮平廢了,他高育良現在唯一能借力打力、穩住自己基本盤的牌,就是躺在病床上的祁同偉。
所以,他必須幫祁同偉把子彈上膛。
“梁璐啊,你也是漢大的老師,看問題怎麼還這麼浮躁?”
高育良歎了口氣,語氣語重心長,
“同偉現在是個快死過一回的人。死裡逃生,最怕什麼?最怕被人拉出來當替罪羊。”
“他活該!”梁璐咬牙切齒。
“他活不活該,不是你說了算。”
高育良聲音微微壓低,圖窮匕見,
“張書記現在正愁找不到漢東‘政治生態惡化’的切入點。
如果同偉在這個時候,空口無憑地咬梁家一口,說當年是梁書記濫用職權逼迫他……你覺得,督導組是信他這個重傷的‘受害者’,還是信你們?”
梁璐心頭一緊,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高書記,您的意思是……”
“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高育良循循善誘,
“既然同偉需要安全感,梁家為什麼不能主動給他提供‘安全感’?
當年那些調動的檔案、組織批示的舊檔案,留在你手裡就是個定時炸彈。但如果由你主動交給他,性質就變了。”
梁璐愣住了:“交給他?那不是給他遞刀子嗎?!”
“錯。這叫‘切割’。”
高育良把玩著手裡的紫砂壺,聲音極具蠱惑性,
“你把材料給他,證明當年的事是‘組織程式的曆史遺留問題’,而不是梁家的‘個人私怨’。
他拿到了能自保的底牌,自然就不會再死咬梁家。梁璐,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彆讓舊事變成新證據啊。”
電話結束通話。
梁璐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晴不定。
她雖然驕縱,但不是傻子。
高育良的話點醒了她。
現在的祁同偉是個火藥桶,隻有順著他,梁家才能從這場風暴裡摘出去。
她咬了咬牙,起身走進書房,從最底層的保險櫃裡,翻出了一個泛黃的檔案袋。
裡麵裝的,全是當年梁群峰利用職權,把祁同偉發配到鄉下司法所、壓製他提拔的內部批示和匿名舉報信。
看著這些曾經被她視為“勝利果實”的紙張,梁璐隻覺得一陣荒謬的噁心。
當年這些東西是拴狗的鏈子。
現在,這些東西成了梁家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