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圖窮匕見！紀委書記的致命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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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護病房的玻璃門被粗暴推開，重重撞在牆壁的緩衝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田國富大步跨入病房。他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深色西褲的褲縫筆挺。襯衫的袖子被挽到了手肘處，露出小臂上分明的青筋。他的皮鞋在地磚上踩出急促的節奏，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他的視線越過擋在前麵的吳秘書，像探照燈一樣快速掃過房間內的陳設。從牆角的滴水觀音盆栽，到床頭櫃上的不鏽鋼水杯，最後定格在病床上戴著氧氣麵罩的高育良身上。
吳秘書上前一步，正好擋住田國富看向病床的視線。
“田書記，高書記剛搶救過來，醫生交代過需要絕對靜養。”吳秘書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生硬。他冇有讓開通道的意思，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像一堵牆一樣立在那裡。
走廊外的兩名特警隊員跟著探出頭，手裡的九五式突擊步槍斜挎在胸前，槍托撞擊戰術背心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還有一名督導組的乾事也湊了過來，手裡緊緊捏著記錄本，神色緊張地看著病房內的動靜。
田國富轉過身，麵向門外。
“我跟高書記有省委機密要談，你們都退下。”田國富抬起右手，衝著門外的人揮了揮，語氣裡帶著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威壓。
乾事麵露難色，往前邁了半步，一隻腳踏進了病房的門檻：“田書記，陳組長那邊交代過，任何人不得……”
“陳組長交代的是防範暴徒。”田國富直接打斷他的話，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突兀，震得玻璃門嗡嗡作響，“我是漢東省紀委書記，我來傳達省委的指示。怎麼，督導組現在連省委的正常工作也要接管了？你要不要現在打個電話問問陳岩，我是不是暴徒？”
乾事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轉頭去看那兩名特警。特警中隊長在外麵打了個手勢，兩名隊員退後一步，回到了走廊兩側的崗哨位置。乾事咬了咬牙，也跟著退了出去。
田國富重新轉過身，看著麵前的吳秘書。
吳秘書冇有退讓，而是轉過頭，看向病床上的高育良。
高育良平躺在潔白的床單上，胸膛隨著呼吸機的節奏吃力地起伏。他微微偏過頭，透過透明的氧氣麵罩，目光落在吳秘書身上。
高育良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下巴微不可察地點了點。
吳秘書立刻會意。他側開身子，讓出通往病床的通道。
“田書記，高書記現在的狀態不能說太多話，您儘量長話短說。”吳秘書說完，轉身走向病房大門。
他握住門把手，走出門外，反手將玻璃門帶上。門鎖卡入鎖槽，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門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裡的嘈雜聲被徹底隔絕。
病房內隻剩下田國富和高育良兩個人。多引數監護儀發出的單調“滴答”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聲音。
田國富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高育良的臉色透著一股灰敗的青白。透明的氧氣麵罩內壁隨著他的呼吸，不斷蒙上一層白霧，又很快散開。他的右手平放在被子外麵，手背上插著留置針，周圍是一大片駭人的青紫，那是強行拔針後留下的淤血。
一根透明的輸液管從床頭的輸液架上垂下來，藥液一滴一滴地落進滴壺裡。
田國富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仔細端詳著高育良的狀態。
“育良同誌，受苦了，省委很關心你的身體。”田國富開口，聲音裡帶著慣常的官腔，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準，但語氣裡聽不出一絲真正的關切。
高育良冇有接話。他躺在枕頭上，胸腔裡發出一陣沉悶的拉風箱般的聲響。他抬起那隻冇有打點滴的左手，費力地將扣在臉上的氧氣麵罩往下扯了扯，露出乾裂起皮的嘴唇。
“田書記……”高育良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大半夜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田國富看著他這副模樣，麵部肌肉繃得極緊。
“老同誌在崗位上累倒了，我這個紀委書記來看看，是理所應當的。”田國富從床尾繞到床側，皮鞋踩在抗菌地磚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剛纔樓下的事情，省委已經知道了。侯亮平同誌太沖動，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高育良又咳嗽了兩聲，胸膛劇烈起伏。監護儀上的數字跟著往上跳動了幾下，紅色的報警燈閃爍了一瞬。
“沙書記……也是這麼認為的？”高育良喘著粗氣問，手指在床單上抓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田國富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到牆角的滴水觀音盆栽旁，伸手撥弄了一下那寬大的綠色葉片。藏在葉片背麵的微型攝像頭將他的動作悉數拍下，紅色的指示燈在陰影中閃動。
“育良同誌，漢東現在經不起折騰了，我們得向前看。”田國富轉過身，雙手撐在床尾的欄杆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祁同偉的事情已經定性，侯亮平今晚這一鬨，督導組那邊肯定要追責。這個時候，省委內部必須保持高度一致。”
高育良微微側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表演。
“田書記，向前看是什麼意思？”高育良問。
田國富鬆開握著床尾欄杆的手，走到高育良的枕頭邊。
他俯下身，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半米。田國富能清晰地聞到高育良身上那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種將死之人的衰敗氣息。
“意思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田國富壓低聲音，語速明顯加快，“沙書記的意思是，隻要大局穩住，大家就都能安穩落地。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最需要的是靜養，而不是被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牽扯精力。”
高育良的左手在床單上抓了一把，又無力地鬆開，連帶著輸液管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亂七八糟的瑣事？”高育良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田書記指的是什麼？”
田國富站直身體，從西裝褲兜裡掏出一條白色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病房裡的溫度並不高，但他此刻卻覺得有些氣悶，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沉重。
“育良同誌，明人不說暗話。”田國富把手帕塞回褲兜，“沙書記讓我來，是帶著誠意來的。隻要你願意配合，省委可以保證，絕不追究你在祁同偉案中的任何連帶責任。你依然是漢東省委副書記，等你病好了，一切照舊。”
高育良閉上眼睛，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誠意？”高育良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因為牽扯到呼吸道，立刻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咳得整個身體都在床鋪上震顫。
田國富靜靜地看著他咳，冇有上前幫忙拍背，也冇有去按牆上的呼叫鈴。他隻是冷眼旁觀，像在看一場拙劣的戲劇。
等高育良的咳嗽平息下來，田國富再次俯下身。
“有些不該留的東西，交給我處理最穩妥。”田國富的聲音壓到了極點，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把它交給我，我向你保證，它永遠不會出現在陳岩的辦公桌上。”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隻有輸液管裡的藥液還在不緊不慢地滴落，砸在滴壺裡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高育良慢慢睜開眼。他的目光越過田國富的肩膀，看向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田書記，你大半夜闖過特警的防線，就是為了來拿這件東西？”高育良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吐字異常清晰，“你就不怕，陳岩此刻正在隔壁會議室裡聽著我們說話？”
田國富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看門外。他知道陳岩在隔壁，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是在走鋼絲。但沙瑞金的死命令壓在頭上，他冇有退路。
田國富轉過身，從病床旁邊的角落裡拉過一把金屬摺疊椅。
椅腿在抗菌地磚上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田國富在床邊坐下。他將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前傾。
他的視線從高育良的臉上移開，一點點往下落。
最終，田國富的目光死死盯住高育良放在被子外麵的右手。那隻插著留置針、佈滿青紫的手，正虛虛地握成一個拳頭，壓在床單的邊緣。
“交出來吧，育良同誌。”田國富盯著那隻手，一字一頓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