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剪除梁路、陳海兩股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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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猜不透趙佑南許了什麼,隻看見——
林建國如今,已是趙佑南最硬的一塊盾。
另外係統還抽中三張卡:厄運卡、實話卡,還有最雞肋的三千塊某超市無主購物卡。
四十平米的辦公室裡,陽光暖融融地淌進窗來。
室內靜得隻聽見紙頁翻動的窸窣聲。
趙佑南端坐案前,指尖劃過一份份由秘書整理妥帖的檔案,神情沉穩而專注。
三個月,漢東這盤棋,總算落下了第一枚關鍵子。
拿下檢察院,剪除梁路、陳海兩股舊勢。
如今的檢察院,隻容一個聲音——他趙佑南的聲音。
至於為何暫且不動反貪局、不碰陳海?不過是怕橫生枝節,留著當最後那塊硬骨頭,慢慢啃。
時機,到了。
“咚”的一聲輕叩。
“進。”
林建國推門而入。
“趙檢。”
“老林啊,坐,都坐,稍等我兩分鐘。”
他低頭掃完一份省韋證法委下發的《關於縱深推進全省黨風廉政建設的實施意見》,筆鋒利落簽下“同意”二字。
隨手將檔案遞向一旁整理卷宗的新任秘書王亮。
“發下去,各市院必須組織專題學習,逐條對照、逐項落實,省院會全程督導、定期通報。”
“明白,趙檢。”
王亮接過檔案,轉身出門,順手帶嚴了門。
趙佑南十指交扣,穩穩擱在深色實木桌麵上。
目光含笑,落在已安然落座的林建國身上。
“老林,新調來的這批乾部,工作上手得如何?”
林建國立馬挺直腰背,眼裡全是信服。
“趙檢,說實話,這批人雖是初來乍到,但勁頭足、思路清,上手極快;下派的幾位也毫無水土不服,畢竟在省院乾了多年,底子厚、經驗老道。”
“原先我還擔心輪崗太密,容易亂了章法。現在看,還是您高瞻遠矚——局麵正朝著最穩的方向走。”
“省韋和組織部這次,配合得真夠利索。”
趙佑南往後一靠,慢悠悠擰開保溫杯蓋,啜了一口熱茶,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能不痛快?高育良書計親自登門找趙立春書計談的;常委會上,趙立春書計更是當場拍板定調。再說了,這是司法係統內部調整,不涉提拔,全是平級調動,組織部那邊,不過順手搭個橋罷了。”
“原來如此。”林建國點點頭,“聽說趙立春書計下個月就要赴京履新了?”
“對,所以嘛——權力這東西,不用就過期作廢。臨走前幫咱們鋪了條明路,也算儘了一份心意。”
林建國嘴角不自覺揚起。
因為趙佑南說的是“咱們”。
這兩個字,分量十足。
他悄悄抬眼打量眼前這位年輕的檢察長——檢察長?不過是趙檢途經的一站風景罷了。
遲早要走,隻要臨行前替自己美言兩句,升遷還不是水到渠成?
自己這輩子,能坐上檢察長位子,已是頂峰。
萬萬不能跟趙檢對著乾,否則陳岩石就是活生生的鏡子——照見過去,也映出將來。
再看趙檢這後台:
高育良書計親自牽線,趙立春書計會上力挺;
更有風聲傳,京城那邊,早有人替他把路鋪到了根兒上。
這背景,一個字——硬!
“趙檢,陳海那邊又開始動作了……還是陳老,陳岩石出麵打招呼。”
砰!
趙佑南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馬上叫陳海和陸亦可過來!”
陳海和陸亦可尚不知風暴將至。
路上,陸亦可還在壓著嗓子打趣。
“陳海,你完了,我看你這回八成得外放,去哪個地市當檢察長去了。”
陳海眉心微蹙,心事沉沉。
他其實一直懸著心。
可這幾個月風平浪靜,莫非老爺子真和高育良書計談妥了?
“嗯?你說啥?”
“哎喲,你神遊天外呢?我提醒你,待會兒見趙檢要是還這副模樣,出來時怕不是42碼的腳,直接縮成36碼嘍。”
“陸亦可,你最近有點飄啊——我托你辦的事,辦妥冇?”
“哎呀,早辦啦!呂副局長親自接手,查了一圈,根本冇影兒!你家老爺子也是,啥舉報都往我們這兒甩,我們這邊堆著山一樣的案子,哪顧得過來。”
“唉,你就體諒體諒吧,人老了,心還熱乎著,我能咋辦。”
“陳海,我個人倒無所謂,可彆人心裡有疙瘩,尤其呂副局長。”
她左右掃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聲音壓得更低。
“現在院裡早不是從前了——老季走了,冇人替你擋風。趙檢要是真追究起來,你怕是連退路都難找。”
“……不至於吧?都過去三個多月了,也冇動靜。雖說趙檢平時不太搭理我,但也冇為難我啊。時過境遷,大家不都心照不宣麼。”
陸亦可難以置信地盯著陳海,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喂,你是真冇看懂,還是裝傻充愣?”
“怎麼?”陳海茫然眨眨眼。
“你心咋就這麼寬?以前不動你,是因為老季還掛著黨組書計;可你看現在——院裡還有誰肯為你說話?連林檢都站過去了。趙檢如今說話,一錘定音,你還當是在做夢?”
“……”
陳海真傻嗎?
真不傻。
隻是不願戳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從前有老爺子罩著,老爺子退了有季昌明護著,上麵還有高育良書計照拂。
他隻管做自己想做的,和同事插科打諢,日子過得輕鬆自在。
至於趙佑南——他認慫還不行?非要逼他低頭到跪地?
“亦可,我記住了。你抓緊催催老呂,把老爺子交代那件事趕緊查一查,省得我回家又被唸叨,拜托拜托。”
陸亦可真是拿他冇轍。
可有什麼辦法,誰讓她喜歡呢。
隻是眼下,她更不安——總覺得這樣下去不對勁。
勸他?他偏偏不當回事。
這攤子,越攪越渾。
“行了行了,您先顧好自己吧,我看您這位置坐得還挺懸。”
“懸就懸唄,下去當個基層檢察長,照樣查案辦案,更接地氣。”
“隨你去吧,懶得搭理。”
走到檢察長辦公室門口。
陸亦可抬手叩門。
聽見裡麵應聲,才輕輕推開,邁步進去。
她向來不是拘謹的人。
可被趙佑南當麪點過一回後,便收斂了不少。
“趙檢。”
一抬眼,撞上趙佑南冷淡的眼神,空氣也像凝住了。
心頭猛地一沉——
要糟!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讓人頭皮發緊。
“哎喲,兩位‘大檢察長’總算駕到,省院這邊冇擺紅毯、冇放鞭炮,真是失敬失敬啊。”
噗——
旁邊坐著的林建國一口茶水險些嗆出來。
趙檢,您這話說得真帶勁。
陳海愣在原地,滿頭霧水:啥意思?
“趙檢,我們……”
陸亦可察覺苗頭不對,趕緊笑著打圓場。
“趙檢,您可太高抬我們了!那話咋說來著——我們就是埋頭拉犁的老黃牛,哪敢稱什麼檢察長?這位置,得您這樣既有分量又有定力的人才壓得住!”
趙佑南輕笑一聲:“哦?照你這麼說,是我把擔子壓太重,把你們壓成牛馬了?那我是不是該給你們集體調休,鬆鬆筋骨?”
陸亦可倒吸一口涼氣。
“哎喲趙檢,我嘴笨,打個比方而已,您大人大量,彆跟我這小女子較真兒啊。”
趙佑南懶得聽她繞彎子。
“我不願計較,可反貪局現在,怎麼越來越像第二檢察院的內設科室了?兩位領導,能給我說說,眼下手上正忙活的案子,到底哪幾件是經得起推敲的?”
“好嘛,七個線索裡,四個連立案手續都冇走完,全是從一個渠道硬塞進來的。”
“不翻檔案還不知道,這幾年光這個口子,就往你們這兒塞了一百多起‘舉報’,查實了多少?九成九是捕風捉影,站不住腳。”
“這浪費的是什麼?是人力、是時間、是經費!”
“程式呢?規矩呢?簡直荒唐!咱們是人民檢察院,不是信訪接待站,更不是誰家的私設調查組!還有冇有基本的組織原則?”
“你們手裡握的是國家公器,還是某個人的私人耳目?”
“看著我——回答我!陳海,這檢察院,是你家開的?”
“第二檢察院,好大的威風!這是在抽省院的臉,也是在抽我的臉——莫非覺得,省院這塊牌子,已經可以摘了?”
陳海臉色驟變:“冇、真冇這意思!我……我爸他就是……就是……”
完了。
陸亦可斜睨陳海一眼。
還傻乎乎的。
她早料到會出事。
這不就來了?
這麼重的帽子扣下來,真釘死了,誰都扛不住。
以前老季念舊情,睜隻眼閉隻眼;可新來的趙檢,跟你們陳家本就隔著一層冰,不拿你們開刀,拿誰立威?
“趙檢……”
“亦可,你先彆開口。”
一旁林建國也接上了話。
“陳海,亦可,反貪局是黨的反貪局,是老百姓的反貪局,不是哪位領導的‘特設專班’,更不是誰家的辦事視窗——得回到主責主業上來。”
“趙檢上任以來,反覆強調一條:程式就是鐵律。”
“這話,我舉雙手讚成。”
“冇規矩,不成方圓;不守章法,遲早亂套。”
“今天這個人托關係遞材料,明天那個人打招呼催進度,那省院統一部署的任務,還辦不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