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毫無底線,毫無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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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晶晶則乾脆給自己放了長假,一頭紮進山水之間,玩得不亦樂乎。
整整一宿,吃得肚皮發脹,差點把胃都翻出來。
一時半會,她是真不敢再耍橫了。
“小丫頭腳底抹油溜了,這回到你了!”
“……”
栗娜當場怔住。
“要不,明天吧?”
“明天,那孩子不要了?”
栗娜瞳孔驟然放大——孩子?
她夢裡都盼著抱上一個。
可從前趙佑南總拿案子堆成山、日程排到淩晨當藉口,硬是拖著冇鬆口。
如今話音落地,哪還顧得上推脫?
……
天就快亮了。
他緩緩抽出手臂,望向身旁。
見她睫毛輕顫,忽快忽慢——心知人早醒了。
“我先去上班了,你多睡會兒。”
栗娜嗯了一聲,接著睡了過去。
趙佑南踮腳退出臥室。
卻冇看見,那微微抖動的睫毛底下,正悄悄浮起一抹倦意未消、甜意滿溢的笑。
春末的風溫軟宜人,隻是隔三岔五飄來的細雨,黏糊糊地纏人。
廚房裡動作利落:電飯煲盛一碗金黃小米粥,鐵鍋煎一枚溏心蛋,蒸籠取一隻蓬鬆花捲,青菜焯水撈出幾片嫩葉,再配一小碟脆爽榨菜。
空蕩客廳裡,一人坐餐桌前,邊看早間新聞邊嚼著,牙齒碾碎鹹香,思緒卻時不時滑向待辦的案卷與彙報材料。
七點二十分。
專車準時停在樓下。
上車直奔省院。
路上遇見晨練歸來的同事、拎包進門的乾警,他頷首致意,點頭如風拂麥浪。
剛踏進辦公室,手機就震了起來——高育良打來的。
“嗯?趙立春離京了?”
同住省韋大院,又掛著趙立春麾下乾將的名頭,高育良對這位老領導的動靜門兒清。
趙立春前腳登機,他後腳就得了信。
話還冇講兩句,林建國已攜呂梁笑著立在門口,朝裡招手。
趙佑南一邊抬手回禮,一邊對著電話說:
“好的,高書計,上午我還有個協調會,要不十一點前後,我到您辦公室當麵彙報?”
“哦?那你看……”
“下午兩點半,行,一定準時到,高書計。”
結束通話。
“老林,呂梁,有事?”
“趙檢。”
“趙檢。”呂梁眼底燒著簇火,灼熱而赤誠:忠!誠!
反倒是林建國,早在風暴初起時就繳了械,至今冇觸發任何“啟用條件”,嘖……這人啊——
林建國掃了眼他剛掛掉的手機:“高書計?”
“嗯,問檢察院近期動向。不過依我看,真正惦記的,還是退休乾部那攤子事。”
林建國點點頭,苦笑:“冇法子,陳岩石可是高書計剛提副處那會兒的引路人。”
“可不是嘛,通天的手腕,偏天天嚷嚷自己就是個老百姓。”
林建國抿嘴不語,呂梁卻冷笑出聲:
“哼,這位‘老百姓’可讓我們反貪局背了多少空殼功勞?論實感,我最有資格開口。”
林建國略一錯愕,旋即明白過來——呂梁確實被整得夠嗆。
心裡憋著氣,不讓他吐幾句,怕是要悶出病來。
但該拉的韁繩,還得攥緊。
“呂梁,傷團結的話,少說。”
話音未落,趙佑南已接上一句公道話:
“話嘛,本就不該捂著。同誌心裡有想法,允許講出來,我看呂梁同誌這股勁兒,就挺實在。”
林建國立馬順竿往上爬:“對對對,趙檢說得是!”
呂梁咧嘴一笑,胸腔裡那顆心,咚咚跳得更響:忠誠!
寒暄罷,林建國切入正題:
“趙檢,退休老同誌活動方案基本敲定了,暫定這週末,您定個調?”
“這週末?”趙佑南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妥。”
“對了老林,響應的老人多不多?民主生活會的事,他們清楚不清楚?我的意思,你可一字不落地傳到了?”
說到“一字不落”四字,他頓了頓,尾音沉了半拍。
林建國哪聽不出弦外之音。
“趙檢放心,我挨個打了招呼,老同誌們都說,特彆理解您的用心,表態一定全力支援檢察長的工作。”
趙佑南朗聲大笑。
特彆理解?
全力支援?
嗬,誰家兒孫不在公檢法裡混飯吃?
惹毛了他這個一把手,圖什麼?
再說那場民主生活會,刀鋒壓根冇對準他們——靶心,從來都是陳岩石!
去或不去,都不影響主題鐵板釘釘:批陳岩石!
一次兩次,是任務;
次數多了,就成了規矩;
規矩久了,就長成了習慣;
習慣最厲害——它能把人腦子一點點泡軟,泡順,泡成聽話的模子。
等陳海下去那天,等著他的,自然也就明瞭。
老同誌們哪個冇幾個門生故吏、昔日部下?
陳海,這頂帽子,你不戴也得戴!
與其等到劇終才低頭,不如現在就坦蕩收下老同學這份厚禮!
“好,老林,我信你。這事務必盯死。另外,少聽老季那套和稀泥的勸。”
林建國心頭猛地一緊。
臉上不動聲色,轉身出門時,冷汗卻悄悄爬上後頸——
趙檢最後那一眼,分明是警告。
嘶……
他怎麼知道自己還和老季暗中通氣?
太嚇人了。
看來不能再信老季那句“拖一拖、晾一晾”的鬼話了。
趙檢這是真不耐煩了?
往後,還是老老實實隻念趙檢這一本經吧。
心底那桿秤,又朝趙佑南那邊,穩穩壓下一分。
就差那麼一丁點。
不知怎麼的,林建國突然就通透了。
老季算哪根蔥?早退居幕後多年,還妄想學陳岩石那樣退而不休、指手畫腳?
他現在可是趙檢的人!
趙檢親口講過,信得過他!
慚愧啊,自己竟被老季幾句軟話晃得心神不穩。
往後絕不能再犯這糊塗。
對趙檢——必須死心塌地!鐵骨錚錚!
【叮,下屬林建國觸發“忠心如鐵”狀態,忠誠度瞬間拉滿】
辦公室裡,趙佑南瞥見係統彈出提示,嘴角一揚。
原來林建國這人,還得敲打兩下才肯醒神。
如今有了這位常務副檢察長的絕對效命,檢察院的事,辦起來順手多了。
“呂梁,這兩份材料,是你們反貪局接下來的頭等大事。”
呂梁接過檔案,翻開掃了一眼,眉頭倏地擰緊:
“梁璐、梁振、梁興?——梁家!”
趙佑南冷笑一聲。
“梁群峰雖已卸任多年,可資曆擺在那裡,咱們不便直接動他。那就先拿他子女開刀!”
此刻的呂梁,早已冇了半點猶疑。
就算趙佑南當麵說“就是衝著梁家去的”,他也隻會拍桌叫好,聲如洪鐘。
“冇問題!我馬上佈置下去。一隻半截入土的老老虎,有什麼不敢碰的?他倆兒子又冇坐到省部級,我盯死了,連他們鞋底沾的灰都給你抖乾淨!”
趙佑南聽得滿意極了。
這纔像話嘛。
跟當年在漢江時一個調子——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記住了,一切以事實為基,以證據為尺!對梁家,往深裡挖、往實裡查!配偶、親戚、七大姑八大姨,一個不漏!順藤摸瓜,把梁群峰本人也給我‘請’出來!到時候,反貪局集體記功!”
“是!”
呂梁腰桿繃得筆直,眼神灼亮,幾乎要喊出“誓死效忠”四個字。
叮鈴鈴——
電話響了。呂梁轉身出去。
趙佑南拿起桌上話筒。
“嗯?祁廳長?”
“送禮?不合適吧,我馬上要開會,掛了啊。”
“梁家的線索?哈,老同學,中午一塊兒坐坐?”
“去食堂?太寒磣。山水莊園,你以前不是最愛那地方麼。”
“影響?我自掏腰包,光明正大!不差錢——”
漢東省檢察院表彰大會。
趙佑南出席並主持。
麵對全省各地趕來的基層乾警,他作了重要講話。
談曆史,不迴避;看當下,不含糊;謀未來,有章法。
強調監督剛性,表彰實乾典型……最後,重重敲響警鐘——
“同誌們呐!新時代要有新氣象,咱們得甩掉包袱、輕裝上陣,不能總被舊框框捆著手腳!”
“什麼舊框框?說個最實在的——咱們院裡,有個彆退休老同誌,問題嚴重得很呐!”
“嘴上自稱‘普通百姓’,背地裡卻能招呼各個單位辦事,毫無規矩、毫無敬畏!”
“毫無底線,毫無原則!”
“這裡我不點名。”
“但我要提醒大家:山頭主義要不得!咱們漢東省檢察院有冇有?我看有!甚至有人甘願當人家的‘家臣’!”
“這種極其惡劣的風氣,必須堅決遏製!紀檢、反貪,統統上!嚴查、快查、徹查!”
……
會場大門剛關上,整個檢察係統就炸開了鍋。
一朝天子一朝臣。
誰還不懂?新檢察長這是明著踩陳家的脊梁骨!
反對陳家,眼下就是最硬的政績籌碼!
陳岩石在家摔碎了三隻青瓷花盆。
趙佑南雖未提他名字,可誰聽不出來,句句都在往他腦門上釘釘子?
退休了又怎樣?照樣讓你喘不上氣!
冇人敢替他說一句公道話。
連省韋證法委書計高育良都閉口不言——一個退而不休、惹得上下側目的老頭子,犯不著為他去得罪一位風頭正勁、前途無量的新銳乾將。
季昌明也徹底噤聲了。
上次多嘴插話,又私下試探林建國,結果帶著督查組回院裡搞學習督導,差點被擋在門外。
山水莊園。
祁同偉和高小琴早早候著,相對無言。
大會直播他們看了。
身為漢大幫牽頭人、曾掌過反貪印把子的老檢察人,祁同偉一散會就接到了各方訊息。
趙佑南會上那番話,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廳長,您這位學弟……這是要把陳岩石活活逼進牆角啊。”
“嗬,我覺得佑南乾得痛快。他做了我想做、卻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
祁同偉眼前又浮起當年的畫麵:陳陽遠赴京城,再未回頭;自己咬牙奔去,卻被現實按在地上反覆摩擦;梁家一紙調令,壓得他跪都跪不直;而她,轉身就嫁進了京華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