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往省城
第二天清晨六點,莞城的天空還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霧氣中。
趙海鳴的生物鐘比鬧鐘更準時。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在床上靜靜地躺了片刻,讓意識從睡眠的深處慢慢浮上來。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醒來之後不急著起身,先在腦子裡過一遍今天的日程,理清頭緒,然後再從容地開始一天的生活。
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省城見林興國。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股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洗漱完畢,他換上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西褲,對著鏡子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鏡中的男人三十九歲,麵容清瘦,目光沉穩,鬢角已經有了幾根若隱若現的白髮。
那是他這些年在基層操勞的印記。
趙海鳴拎起公文包走出臥室,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一碗白粥,兩個包子,一碟小鹹菜。這是他在莞城的住所,一套普通的市政府家屬樓,三室一廳,裝修簡單,傢具陳舊。以他正廳級的級別,完全可以住得更寬敞一些,但他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他始終記得老爺子說過的話:“當官的要是太講究享受,就離犯錯誤不遠了。”
他坐下來,慢慢地吃完了早餐。
他拿起手機,給妻子方若琳發了一條微信:“今天去省城見老領導,晚上可能晚點跟你視訊。”
方若琳很快回復了一個“好”字,後麵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趙海鳴看著那個笑臉,嘴角微微上揚。
方若琳是港城人,香港回歸那年考入內地頂尖學府,後來赴美攻讀博士,在材料科學領域做得風生水起。
她與趙海鳴的相識,源於林興國的牽線搭橋。林興國覺得這兩個年輕人挺般配,便找了個機會介紹他們認識。
第一次見麵,趙海鳴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夾克,方若琳則是一身利落的職業裝。兩人在羊城的一家咖啡館裡聊了三個小時,從經濟轉型聊到科技創新,從基層治理聊到國際形勢。趙海鳴被這個女人的學識和眼界深深折服,而方若琳也對這個談吐不凡、目光深遠的基層幹部心生好感。
一年後,兩人結了婚。林興國親自當了證婚人,在婚禮上笑嗬嗬地說:“海鳴是我的兵,若琳是我介紹的,這門親事我可得算個媒人。”
如今,方若琳在粵省科學院材料研究所擔任研究員,帶領一個課題組從事新能源材料的前沿研究。她的工作在羊城,趙海鳴的工作在莞城,兩地相距一百五十公裡。平日裡兩人各忙各的,週末若是有空,趙海鳴會開車回羊城的家,或者方若琳坐動車來莞城。
七點整,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趙海鳴拎起公文包,鎖上門,下了樓。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樓下,司機老馬已經站在車旁等著了,看見趙海鳴下來,連忙拉開後座的車門:“趙市長,早上好。”
“老馬,辛苦你了,這麼早就得出車。”趙海鳴彎身坐進車裡。
“不辛苦,應該的。”老馬笑著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上,“趙市長,直接去省城?”
“對,去省委。走高速,爭取九點之前到。”
“好嘞。”
車子緩緩駛出市政府家屬院,匯入了清晨的車流中。趙海鳴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也沒有停止運轉。
他在想一個問題:林興國為什麼要見他?
昨晚他想了很久,沒有想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但他隱約感覺到,這件事情很可能和莞城最近的一些動向有關。不僅僅是東江大橋的招標問題——還有更多的東西,像水麵下的暗流,看不見,摸不著,但你能感覺到它在湧動。
上個月,省紀委的一位老朋友在電話裡跟他聊了幾句,話裡話外透出一個意思:省委對莞城的工程建設領域有些關注,可能會在近期安排一次專項檢查。那位老朋友沒有說得太具體,但趙海鳴聽得出來,這不是隨便聊聊,而是善意的提醒。
他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但沒有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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