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
走廊上,陽光斜照,人影匆匆。趙德漢快步追上沙瑞金,語氣關切:「沙書記,剛纔會上……您是不是太激動了?」
沙瑞金腳步未停,隻淡淡擺了擺手:「冇事。」
趙德漢略一遲疑,又道:「老沙,你我共事一年半,我瞭解你。今天這火氣……是不是陳老那邊?」
沙瑞金終於停下,轉過身,臉上已恢復平靜,甚至浮起一絲苦笑:「陳老這邊,我有話要說!」
趙德漢還是自顧自的開口道:「其實,陳老也不錯的,當初大風廠鬨出了那麼大的事情,還是陳老跟我一起安撫了大風廠的工人,陳老,是個厚道人吶!」
沙瑞金抬頭看著在趙德漢,一副駱駝祥子便秘的表情。
「你,怎麼了?」趙德漢忍不住問道。
沙瑞金嘆了一口氣:「老趙啊……你就是宅心仁厚。」
「陳老,這是……」趙德漢還是冇忍住問道:「到底是怎麼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的!」沙瑞金拍了拍趙德漢的肩,「放心,公是公,私是私。陸亦可這事,必須嚴辦——不是針對誰,是給所有人立規矩。」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
趙德漢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眼神微眯。
他知道,沙瑞金冇說實話。
但聰明人,點到為止。
省反貪局,侯亮平辦公室。
門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侯亮平坐在桌前,手裡攥著剛送達的《停職審查通知書》,指節發白。
桌上攤著劉新建案的卷宗——突破口就在眼前。
劉新建馬上就要招了。
隻要再給他三天,
隻要再審一次劉新建,
就能撬開他的嘴!
可現在——
停職六個月,接受履職評估。
這意味著:
他不能再接觸任何案件;劉新建將被移交他人審理;所有線索可能被「妥善處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翻,水漬漫過「劉新建」三個字。
「操!」
他低吼一聲,聲音裡滿是不甘與憤怒。
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這是沙瑞金親自定的調子,連趙德漢都隻能順水推舟。
誰都保不了他。
嶽父都不行。
管不到漢東省。
侯亮平一陣無語。
而此刻,
高育良正坐在書房,聽著祁同偉匯報:「老師,成了。侯亮平停職,陸亦可雙開,劉新建明天就換人審,短時間內,咱們安全了!」
高育良笑了笑:「是啊,暫時安全了,可惜,可惜……」
祁同偉道:「什麼可惜?」
「漢東冇亂起來,亂起來了!」高育良推了推眼鏡:「我們就可以重新回去了!」
祁同偉道:「老師,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忍耐一下,現在,我們最危機的時候已經度過去了,您說是不是?」
高育良吐了一口氣道:「還不夠!」
祁同偉一愣。
高育良笑了起來:「還得讓陳岩石在鬨一鬨!」
……
……
省反貪局宿舍,三樓西頭。
陸亦可坐在床沿,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處分決定書》,指尖冰涼。
窗外蟬鳴聒噪,屋內卻死寂如墳。
「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機關……」
她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聲音發顫,彷彿不認識這些字。
不是悔恨,不是認錯——是震驚。
「怎麼可能?」她猛地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名紀檢乾部,「我做錯了什麼?!我是反貪局的!我在查趙德漢!我在替陳海討公道!」
一名年長的紀檢乾部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陸亦可同誌,組織認定你:
一、未經審批擅自查封崇明集團財務室;
二、在群體**件中言語失當,激化矛盾;
三、造成直接經濟損失超八百萬元,引發全省輿情風暴。
這不是辦案,是製造動亂。」
「動亂?」
陸亦可冷笑,眼眶卻紅了:「我隻是調查一下崇明集團,我這叫製造動亂?我說反腐要有代價叫動亂?那你們天天喊的刮骨療毒算什麼?!」
「代價不是你定的!」紀檢乾部聲音陡然嚴厲:「代價由人民承受,不是由你一句口號強加!
「你知不知道,有個老工人因為你那句『擺地攤也能活』,當場就跳了南湖橋?」
陸亦可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什麼?」
「人冇死,救上來了!」
乾部盯著她:「但是,因為你這麼一鬨,他孫子開學交不起學費,老婆哭暈在園區門口——這些,你看見了嗎?」
陸亦可快要瘋了:「捱打的是我,我這才調查了多久,他立馬跳湖?這,這擺明瞭就是演戲!」
「你有證據嗎?」乾部冷冷的看著陸亦可。
「我,我……」陸亦可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她想起那個掄圓了胳膊扇她耳光的中年女工。
想起那個吼著「我媽等藥費」的青年……
這群人,百分之百的就是託兒。
就是趙崇明安排的。
甚至於故意揍自己,都是真的。
「我還是冇錯!」
陸亦可突然嘶喊起來,聲音尖利,「趙德漢就是有問題!丁義珍的錄音不可能是假的!陳海的死一定有鬼!你們現在放過他,將來會後悔的!」
紀檢乾部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
「陸亦可,聽句實話——
這次處理意見,是沙瑞金書記親自拍板的。
常委會上,他力主『雙開 移送』,連趙德漢都隻能附議。」
陸亦可渾身一僵。
「……沙書記?」
「對。」乾部點頭,「他說:『不能讓理想主義變成破壞力。』
你不是第一個熱血的乾部,但必須是最後一個失控的。」
陸亦可呆住了。
「我不服……」
看著手銬靠近,陸亦可驚呆了,她喃喃道,眼淚終於滾落:「我無錯……我真的無錯……」
「有冇有錯,法庭上說。」乾部走了過來,冷冷的開口道:「現在,請配合移交檢察院。」
陸亦可冇有反抗,任由冰冷的金屬扣上手腕。
這一刻,陸亦可忽然間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從一個處長變成了一個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