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混亂仍在繼續。
中紀委的人雖已亮明身份,高喊「全部退後」,但憤怒的工人根本不認——在他們眼裡,穿黑西裝的都是一夥的。一箇中年女工掄圓了胳膊,「啪」地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陸亦可臉上,聲音清脆刺耳。
「你不是說陣痛嗎?我就問你疼不疼,疼不疼,你這個賤人!」
中年女工雙眼通紅,聲音嘶啞,「我兒子下個月手術,八千塊押金!你說擺地攤能活?那你去擺啊!」
陸亦可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血,卻仍掙紮著尖叫:「賀組長!抓人!全抓起來!這是暴力抗法!」
賀文謙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他帶來的十幾人根本無法靠近核心圈,人群如潮水般湧動,推搡、怒罵、哭喊交織成一片。
田國富急得滿頭大汗:「再這樣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住手!」
一聲沉穩的喝令從園區大門傳來。
眾人回頭。
趙崇明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副總張哲和幾名工會乾部。他冇穿西裝,隻一件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列印的檔案。
他徑直穿過人群,冇人敢攔。
走到廣場中央,他站定,目光掃過一張張憤怒、惶恐、疲憊的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各位師傅、大姐、兄弟——
工廠冇停!
工資照發!
今天照常上班!」
他舉起手中檔案:「這是我剛簽的《穩崗承諾書》,蓋了公章,工會見證。今天所有誤工,按雙倍計薪!食堂今晚加餐,夜班補貼翻番!」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一個老工人顫聲問:「真的?不查了?」
「查是中紀委的事,生產是我們的事。」
趙崇明麵帶微笑:「隻要我在一天,崇明就不會讓一個工人丟飯碗!」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蜷縮在地的陸亦可,聲音冷了幾分:
「反腐要查,但不能拿老百姓的命當墊腳石。
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大家,回去吧。」
工人們麵麵相覷,終於有人慢慢放下紙牌,轉身離開。
很快,人群如退潮般散去,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幾片撕碎的作業本。
賀文謙長舒一口氣,卻無半分輕鬆。
他知道,
這場風波,
是趙崇明用「民心」贏的,
而他們,
輸得徹徹底底。
他轉身,看向仍坐在地上的陸亦可。
她頭髮散亂,臉上帶傷,眼神卻依舊倔強,嘴裡還在唸叨:「……必須抓人……否則紀律何在……」
賀文謙蹲下身,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
「陸亦可同誌,
鑑於你嚴重違反中央工作組紀律,
擅自行動、激化矛盾、造成重大群體**件,
即日起,暫停你省反貪局副處長職務,
接受組織審查。」
陸亦可猛地抬頭:「你不能!我是為陳海……」
「陳海要的是真相,不是暴行!」賀文謙打斷她,眼中滿是失望,「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不僅毀了自己,更玷汙了『反腐』二字。」
說完,他站起身,對韓立群道:「帶她回招待所,24小時看管,不得接觸任何人。」
這時,趙崇明走上前,神色平靜:「賀組長,天熱,不如到我辦公室喝杯茶?有些事,或許該好好談談了。」
賀文謙沉默片刻,點頭:「好。」
……
……
崇明集團總裁辦公室。
空調冷氣徐徐,茶香氤氳。
趙崇明親自沏茶,動作沉穩。他將一杯龍井推到賀文謙麵前,輕聲道:
「茶涼了,可以再泡。
人心涼了,就難暖了。」
賀文謙端起茶杯,冇喝,隻低聲道:「今天的事,我向你、向工人,鄭重道歉。」
「道歉不必。」趙崇明搖頭,「但我希望組織明白,查我趙家,可以。但別拿十三萬人的飯碗當籌碼。」
賀文謙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肯定會一查到底的!」
趙崇明放下茶壺,笑意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蕩:「賀組長,我不跑,也不躲。」
賀文謙微微一愣。
趙崇明道:「崇明集團所有帳目、合同、銀行流水、境外投資檔案,全部開放,隨時調閱。財務總監、法務團隊、審計師,24小時待命配合。」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從保險櫃中取出一疊厚厚的檔案夾,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我2007年到現在,整個崇明集團的資金金往來、會議紀要!」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平靜如水:
「你們有任何問題,直接問我。
若查出一筆贓款、一個違規簽字、一次利益輸送——
不用等法院判,我現在就自首。
但若查無實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堅定:「請組織還我父親清白,也還崇明八千員工一個公道。」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賀文謙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心中翻湧複雜情緒。
他本以為會麵對一個靠父蔭橫行的紈絝,卻見到了一種坦然。
這傢夥,該不會是清清白白的吧?
不過,賀文謙卻也知道,事已至此,退無可退。
陸亦可的莽撞已將「瞭解情況」徹底撕成「正麵交鋒」。
若此刻再猶豫、再迴避,不僅調查徹底失效,中紀委的公信力也將蒙塵。
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領,鄭重道:
「好。
從現在起,中央工作組正式進駐崇明集團。
帳目全查,人員全問,流程全溯。
不預設立場,不放過疑點,不冤枉一人。」
他轉向田國富:「田書記,還得麻煩你你協調省紀委、審計廳、稅務局,成立聯合覈查專班,三天內完成初步穿透式審計。」
又看向周硯和陳玥:「你們負責資金鍊國際協查,重點追蹤2007–2008年所有跨境入帳路徑。」
深吸了一口氣,賀文謙看著趙崇明道:「另外,我還需要跟您的父親趙德漢好好聊聊,瞭解他跟丁義珍之間是否存在經濟往來!」
「完全可以!」趙崇明微笑:「我們父子,問心無悔!」
賀文謙深深看了趙崇明一眼:
「趙總,感謝你的配合。
組織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趙崇明點頭,伸出手:「我相信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