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
陳岩石坐在院中藤椅上。
此時此刻,陳岩石看起來有些行將就木。
過了一會兒,陳陽蹲在他膝前,輕聲說:「爸,我剛剛聽到侯亮平跟沙書記談話……他說,他懷疑趙德漢害死了陳海。」
陳岩石渾濁的眼睛猛地一凝。
「他說什麼?」
「他說劉新建剛指認趙德漢收丁義珍的錢,哥哥當晚就被滅口。他還說,哥哥生前查到了趙德漢在發改委時違規批礦的證據……」
陳陽聲音顫抖,「爸,是不是真的?」
陳岩石久久未語。
眼神當中卻是露出了森森的恨意:「你聽到了?」
陳陽吞了吞口水,而後小心翼翼的開口道「聽到了,雖然,距離有點遠,但是,我感覺,這是真的!」
「好,我知道了!」
陳岩石咬著牙齒道:「小陽……
在這個世上,
最可怕的不是壞人作惡,
而是好人被當成壞人,
壞人卻披著好人的皮。」
說到這裡,陳岩石的目光望向遠方,眼中燃起一絲久違的火光:
「如果趙德漢真乾淨,
他就不該怕查。
可如果他不乾淨……
那陳海的血,
就不能白流。」
就在這個號死後。
院門輕響。
高育良緩步而入,一身素色中山裝,神情沉痛。
他身後跟著秘書,捧著一束白菊,卻未上前,隻靜靜候在門外。
「老書記……」
高育良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慟:「小海的事,我……萬分痛心。」
陳海也是高育良的學生。
陳岩石有些疲憊,看著高育良道:「育良你來了?坐!」
高育良在他對麵坐下,將白菊放在石桌上,嘆了一口氣:「我來送送孩子,也……說幾句心裡話。」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
「老書記,我知道您心裡有火。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哭,是查——查清楚誰害了小海,為什麼害他。」
陳岩石終於抬眼,渾濁的目光如刀:「你有線索?」
高育良搖了搖頭:「冇有,但是,陳海是在調查的丁義珍案子的時候出問題了,我想,也許可以從這個角度出發,你也是老檢察長,這些蛛絲馬跡,你應該有些判斷!」
「趙德漢!」陳岩石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是從牙縫裡麵蹦出來的。
高育良微微一愣。
倒是冇想到,陳岩石這麼快就知道了趙德漢,倒是省去了自己引導。
「昨天晚上,小陽聽到侯亮平和沙書記的對話了!」陳岩石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高育良:「育良,你說說看,你是什麼看法!」
高育良搖了搖頭道:「我不好說!」
陳岩石盯著高育良道:「哦?你也不敢說話了?」
高育良嘆了一口氣:「老書記,我也隻能給你分析一下!」
陳岩石深吸了一口氣道:「好,你說!」
「第一,趙崇明的問題,您想過冇有?」高育良推了推眼鏡,而後繼續道:「他去年才從美國回來,年僅二十四歲,名下『崇明集團』帳上卻有2.4億現金流。」
陳岩石微微一愣。
高育良繼續道:「您信嗎?一個剛畢業的留學生,才二十四歲,說是在美國創業弄出來的錢,這,可能嗎?」
陳岩石眉頭緊鎖。
高育良繼續道:
「當然,錢不錢,這不重要!」
一邊說著,高育良豎起了兩根手指:「第二,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人——丁義珍。」
「他是京州光明區區委書記的時,一手操辦青石山礦權、光明峰地皮!」
「他外逃前,經手的資金流向至今成謎!」
「而趙德漢恰巧在那段時間擔任發改委固投司副司長,審批過丁義珍報上的所有重大專案。」
他聲音更低,幾近耳語:
「找到丁義珍,就可能找到趙德漢的命門。
如果丁義珍能證明趙德漢收過錢,或者趙崇明的資金來自丁義珍轉移的贓款……
那陳海的死,就不是意外,而是滅口。」
陳岩石沉默良久,而後咬牙切齒的開口道:「這麼說,趙德漢一定有問題!」
高育良苦笑,眼中竟有幾分真誠:「老書記,我不能說冇有證據的事情,但是,直覺告訴我,趙德漢肯定有問題!」
說到這裡,高育良吐了一口氣道:「我倒是建議您,去找一下沙瑞金書記,趕緊在海外抓捕丁義珍,想辦法讓丁義珍回來,隻要丁義珍回來,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稍微聊了一會兒,高育良也就離開了。
說的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剩下的,就看陳岩石的操作了。
喪子之痛,陳岩石不會讓這件事兒就這麼過去。
深吸了一口氣,陳岩石開口道:「陽陽,你讓侯亮平過來一趟!」
陳陽略微遲疑,而後點頭道:「好!」
侯亮平剛踏進門,就見陳岩石坐在床上,整個人佝僂著,看起來很衰老。
「小侯。」
陳岩石開門見山,聲音沙啞:「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侯亮平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陳老,您這話什麼意思?」
「別瞞我。」陳岩石盯著他,「是不是趙德漢乾的?」
侯亮平瞳孔驟縮,脫口而出:「您怎麼知道趙德漢?!」
話一出口,他便知失言。
陳岩石苦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眼角:「剛剛,小陽去省委招待所給我抓安神藥,聽見你和沙書記說話了。」
侯亮平臉色煞白。
「你懷疑趙德漢害死了小海,對不對?」陳岩石聲音顫抖,「你是不是……已經查到了什麼?」
侯亮平沉默。
他不能說。
冇有證據,拿不下趙德漢,也能反噬自己。
沙瑞金的話猶在耳邊:「講證據,不講感覺。」
可眼前,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父親,是曾為大風廠工人跪地求情的老書記,是陳海的爸爸,當初畢業之後,是陳岩石帶著他們入黨的。
他咬緊牙關,隻道:「陳老,案子還在查。請您相信組織。」
「組織?」陳岩石猛地站起,眼中血絲密佈,「組織能還我兒子一條命嗎?!」
他忽然踉蹌一步,竟「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在侯亮平麵前!
侯亮平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陳老!您這是乾什麼?!」他慌忙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