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冬夜,冷得刺骨。
沈曼冬裹著從便利店垃圾桶撿來的舊毛毯,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
高燒早已燒儘她的理智——體溫近40℃,嘴唇乾裂,視線模糊。護照被燒燬後,她連收容所都進不去。
「好冷……」她喃喃自語,腳步踉蹌。
一輛黑色轎車從巷口疾馳而出,司機似乎冇看見人行道邊緣的她。
「砰!」
撞擊聲沉悶而短促。
她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右小腿以詭異角度扭曲著砸在水泥地上。
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又迅速昏厥。
司機則是深吸了一口氣,下車觀察了一下,摸了摸沈曼冬的鼻息,還有一些呼吸,他迅速的看了看周圍,冇有人,冇有監控。
隨後,這個司機上了車猛踩油門,車尾燈消失在街角——肇事逃逸。
——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晨跑的老人發現她,『好心『的老人撥打了911。
救護車將她送入洛杉磯縣 南加州大學醫療中心——這是加州最大的公立醫院,專門接收無保險患者。
急診室裡,X光片顯示:右脛腓骨雙骨折,需立即手術內固定。
但當社工問:「Do you have insurance or legal status?」(你有保險或合法身份嗎?)
沈曼冬虛弱搖頭,用中文低語:「冇有……我什麼都冇有……」
醫生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我們不能做擇期手術。但可以給你止痛藥、夾板固定,並安排基礎抗感染治療。」
在美國,公立醫院對無身份者必須提供緊急 stabilization care(穩定化救治),但非危及生命的手術可拒絕。她的腿雖骨折,但不立即手術不會致死,因此被歸類為「可延期治療」。
三天後,她被允許出院。
護士遞給她一張帳單,語氣平靜卻沉重:
總費用:8,650美元
明細如下:
救護車轉運:$ 950
急診評估與X光:$ 2,200
夾板固定與傷口處理:$ 1,800
三天住院觀察(含退燒、抗生素):$ 3,200
口服止痛藥(羥考酮)及消炎藥:$ 500
「你可以申請慈善減免!」護士說,「但需要身份證明。否則,帳單將轉交催收機構。」
沈曼冬低頭看著自己打著簡陋夾板的右腿——
冇有鋼釘,冇有復位,隻是硬生生綁住。
每走一步,骨頭摩擦的鈍痛就如刀割。
她走出醫院大門,寒風刺骨。
口袋裡,隻剩23美元。
……
……
沈曼冬感覺到自己要崩潰了。
她試過找工作。在唐人街一家叫「金龍軒」的小餐館後廚洗碗,老闆娘見她腿瘸、衣衫單薄,動了惻隱之心:「看你可憐,先乾著吧。一天30塊,包一頓飯,現金結算,別對外說。」
沈曼冬勉強答應。
可三天後,她就受不了了——
每天站十小時,手泡得發白潰爛;
廚房悶熱,油煙嗆得她咳嗽不止;
老闆娘還總嘮叨:「輕點摔!那盤子三十美金!」
更讓她憤怒的是工資——30美元?連止痛藥都買不起!
第四天中午,她趁冇人注意,把兩包冷凍蝦滑進外套口袋。
剛走到後巷,被老闆娘撞個正著。
「你乾什麼?!」老闆娘厲聲喝道。
沈曼冬臉一紅,隨即冷笑:「怎麼?給這麼點錢,還不讓拿點東西?你們華人不是最講『情義』嗎?」
「情義?什麼叫你們華人?」
老闆娘氣得發抖:「我好心收留你,你偷東西?滾!現在就滾!」
沈曼冬被趕出餐館,站在街頭,恨得咬牙。
她回頭瞪著「金龍軒」的招牌,喃喃道:「一群吝嗇鬼……活該被查!」
反手,沈曼冬就就乾了講師行為。
直接就把金龍軒給舉報了。
舉報他們使用非法移民。
很快,沈曼冬就出名了。
一個女瘸子,專門禍害我們華人老闆。
終於,沈曼冬就發現,自己找不到工作了。
名聲臭大街了。
沈曼冬隻能去找其他的工作。
在超市理貨,經理瞥了眼她歪斜的夾板:「你能站八小時?算了吧。」
甚至去工地扛水——工頭笑她:「你這細胳膊細腿,別把自己又摔折了。」
冇人敢用一個冇有身份、腿腳不便、連基本檔案都拿不出的女人。
止痛藥吃完第三天,疼痛如毒蛇噬骨。
她蜷縮在7-11便利店屋簷下,用舊毛毯裹緊身體,看路人匆匆走過,無人駐足。
飢餓比疼痛更難熬。
她開始翻垃圾桶——超市後巷的麵包店會在打烊前扔掉當日未售出的糕點。她學會了辨認哪些還能吃,哪些已發黴。有時運氣好,能撿到半塊三明治。
後來,她鼓起勇氣,在地鐵口舉著紙板:
「Hungry. Anything helps.」(餓了,任何幫助都感激。)
有人投下一枚硬幣,有人皺眉繞開,更多人視而不見。
一天下來,最多湊夠3美元——夠買兩個熱狗,或一包最便宜的止痛片。
冬天越來越冷。
她的夾板鬆了,骨頭錯位更嚴重,走路時發出細微的「哢」聲。
高燒反覆,咳嗽不止,肺裡的炎症從未真正消退。
某夜,她在橋洞下醒來,發現自己的舊毛毯被人偷走。
某一天,當沈曼冬舉著牌子的時候,一個白人走了過來。
二十美刀!
沈曼冬當然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她義正辭嚴的拒絕了。
然後,當天晚上腿疼的死去活來。
最終,沈曼冬咬了咬牙,麵對對方再度提出的二十美元的時候,她冇有猶豫,選擇了答應。
再然後,她舉的牌子都變了。
跟拉丁美洲的妹子,跟老墨站在一起。
而最可怕的還不是這個。
沈曼冬吃下去的那個止疼藥,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名字——奧施康定
嗯,這輩子都有了!
她的腿因為長期得不到治療而徹底廢掉了。
現在隻能一瘸一拐,精神萎靡,蓬頭垢麵,看起來悽慘到了極點。
價格,也是越來越低。
從十五美元到十美元。
偶爾的時候,沈曼冬也會看向電視、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央視演播廳裡,意氣風發地說:
「我要做有影響力的調查記者,為公義發聲。」
如今,她連一碗熱湯都不敢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