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常委們正襟危坐。
沙瑞金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份《關於優化漢東省地市領導班子結構的建議》,語氣平和:
「……當前,部分地市班子年齡老化、專業結構單一,尤其在新興產業、金融監管等領域缺乏領軍人才。我建議,下一步乾部調整,要向『高學歷、懂經濟、有基層經驗』的年輕乾部傾斜。」
這番話不痛不癢,既冇點名,也冇涉及敏感人事,純粹是常規議題。
高育良卻敏銳察覺——這是在為趙德漢、李達康係的人馬鋪路。
本書首發 閒時看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是,感覺也不是很對。
這話,就是車咕嚕話。
具體的政策和措施都冇有。
有點不對勁。
高育良倒是冇有多想。
等到沙瑞金的話音落下。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主動接話:「沙書記說得對。不過,乾部選拔也不能隻看學歷和年齡。」
他身體前傾,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能力,纔是硬道理。」
他頓了頓,很絲滑的把話題引向祁同偉:
「就說祁同偉同誌吧——三天前岩台市那起跨省持槍殺人案,主犯潛逃三年,多地警方束手無策。結果呢?祁同偉親自帶隊,七十二小時破案,這是什麼?這就是實戰能力!」
頓了頓,高育良感覺周圍的目光有些奇怪。
趙德漢,田國富,李達康,這仨看著自己的眼神怎麼有點奇怪?
不過,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高育良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道:「這些年,他在公安一線,破大案、解難題,功績有目共睹!」
「未必吧!」李達康開口道。
「怎麼就未必了?」
高育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情緒也開始激動起來,手指敲著桌麵,唾沫星子幾乎飛到對麵李達康臉上:「現在有些人啊,動不動就講『程式』『規矩』,可要是冇有祁同偉這樣的乾部衝鋒在前,漢東的治安能穩得住?」
深吸了一口氣:「我建議,對這樣的同誌,組織上要大膽使用,不能寒了實乾者的心!」
沙瑞金靜靜聽著,麵無表情。
李達康低頭喝茶。
趙德漢則盯著筆記本,彷彿在記錄什麼,實則掩住眼底冷笑。
高育良越發的感覺不對勁了。
就在這時,省委辦公廳主任白秘書輕輕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沙瑞金身後,俯身低語:
「沙書記,省紀委剛傳來訊息——祁同偉已順利留置。口供、物證、證人全部到位。呂州案卷宗已加密送達。」
沙瑞金微微頷首,隨即抬手,打斷了高育良的慷慨陳詞。
「高育良同誌!」
沙瑞金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你剛纔提到祁同偉同誌的能力……正好,我這兒有一份新到的材料,也跟能力有關。」
他從檔案夾中抽出一疊厚達三厘米的卷宗,封麵上赫然印著:
《關於呂州市「6·18」惡性刑事案件及關聯公職人員違紀違法問題的初步調查報告》
全場瞬間安靜。
高育良笑容凝固在臉上。
沙瑞金緩緩翻開第一頁,目光如刀:「這份報告顯示——祁同偉的堂弟祁同海,長期以『公安廳長親屬』身份,在呂州開設淫窩、強迫賣淫、非法拘禁!」
「呂州市公安局長陳國棟收受其賄賂二十萬元,壓下輪姦案!」
「受害人唐小莉的父親被當街毆打致死,弟弟遭『醉駕』撞亡!」
「而祁同江——祁同偉的另一個堂弟——多次在公開場合宣稱:『我哥是公安廳長,誰敢動我?』」
說到這裡,沙瑞金抬起頭,直視高育良:
「高育良同誌,你說的『能力』,是指這種『庇護黑惡勢力、縱容親屬草菅人命』的能力嗎?」
高育良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祁同偉!我告誡過你多少次?!
別讓你那幫親戚打著你的旗號胡作非為!
你他媽是真的敢啊!
現在好了——全完了!」
他猛地意識到:「沙瑞金根本不是在討論乾部任用。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圍獵!」
高育良渾身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急於劃清界限的急切:「沙書記!此案性質極其惡劣,必須嚴懲不貸!我建議——立即對祁同偉採取強製措施,連夜審訊,深挖背後保護傘!」
他語速飛快,額角青筋跳動,彷彿隻要表現得足夠憤怒、足夠堅決,就能洗清自己與那骯臟泥潭的關聯。
「這種敗類,竟敢打著政法係統的旗號行凶作惡!簡直是漢東之恥!組織上絕不能手軟!」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李達康低頭掩住嘴角一絲譏諷;趙德漢慢悠悠合上筆記本,眼神如看跳樑小醜;田國富則冷冷盯著高育良,像在看一個即將崩塌的紙牌屋。
沙瑞金卻笑了。
那笑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體恤,卻讓高育良脊背發涼。
「高育良同誌!」
沙瑞金緩緩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你這份覺悟,來得……稍微晚了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就在你剛纔盛讚祁同偉『能力有目共睹』的時候,他已經坐在省紀委留置點的審訊室裡了。」
高育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什……什麼?」他嘴唇哆嗦,聲音乾澀,「已經……抓了?」
「不久之前!」
沙瑞金點頭,語氣平靜:「在省公安廳小禮堂,以『刑偵經驗交流會』名義請他到場。省紀委、省檢察院聯合行動,全程錄影,程式合法。他本人已簽字確認留置文書。」
高育良雙腿一軟,踉蹌後退半步,重重跌回椅子上。
他明白了。
自己剛纔那番慷慨激昂的辯護。
不是公正,
不是擔當,
而是一場當眾自曝其短的表演。
他越是力挺祁同偉,
就越證明兩人關係非同尋常;
他越是強調「能力」,
就越顯得對祁同偉的惡行視若無睹,甚至默許縱容。
而現在,祁同偉已落網,口供在握。
他高育良,從「政法委書記」瞬間淪為「重大案件關聯人」。
他環顧四周,常委們或垂目、或側臉、或冷眼,無人與他對視。
那一刻,高育良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衣服的小醜,
站在聚光燈下,
滿嘴忠言,
卻隻換來滿堂沉默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