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預設?
甩鍋?
他現在無論選哪一個,都是死路一條。
預設,就是承認自己是「保護傘」,他李達康的政治生涯就此畫上句號。
甩鍋,在鐵證如山的視訊麵前,隻會讓他顯得更加無能和可笑。
他的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憤怒、羞辱、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都化為了冰冷的政治算計。
保不住了。
程度這個人,已經徹底爛掉了。
他不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塊沾滿了劇毒的爛肉。 超順暢,.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誰沾上,誰就得跟著一起腐爛。
如果繼續硬保他,自己不僅要背上一個「侮辱軍魂」的滔天罵名,還會被那個視訊裡「是李書記給我的權」這句話,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切割。
必須立刻切割。
這是唯一的生路。
他眼中的殺意,漸漸褪去,轉而變成了一種更加可怕的決絕。
就像一個賭徒,在輸光了所有籌碼後,決定把自己的一條手臂押在賭桌上。
李達康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平緩了些許。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早已滿是褶皺的襯衫衣領,這個動作讓他找回了一點市委書記的體麵。
他準備開口。
他準備放棄程度,用最嚴厲的措辭,將這個蠢貨徹底打入深淵,以此來保全自己。
李達康轉過身,重新麵向沈重。
他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僵硬到扭曲的表情,像是某種官方的微笑。
他正要說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隻手很有力,隔著襯衫布料,李達康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拒絕的勁道。
李達康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有些惱怒地轉頭看去。
是祁同偉。
他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回來,可對方抓得很緊。
這種近乎冒犯的舉動,讓李達康心裡的火氣又一次竄了上來。
祁同偉卻不管不顧。
他一步跨到李達康的身邊,整個人幾乎貼了上來。
他湊到李達康的耳邊,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極低,又極度急促的聲音,飛快地吐出了幾個字。
「達康書記。」
「程度,和光明峰專案,牽扯太深。」
李達康的身體,像是被瞬間凍結了。
祁同偉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繼續往他的耳朵裡鑽。
「視訊是小事,侮辱烈士是小事。」
「要是他被沈重帶回軍區……」
「為了活命,他什麼都會說。」
「到時候,他把髒水都往你身上潑……」
祁同偉沒有再說下去。
李達康的身體,猛地僵直。
他原本要說出口的那些大義凜然、棄車保帥的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掐斷,全都堵回了喉嚨裡。
光明峰。
光明峰!
他怎麼忘了這個!
他隻想著怎麼撇清關係,怎麼保住自己的名聲。
卻忘了最根本,也是最致命的一點。
程度,是自己默許的光明峰專案「清道夫」。
雖然自己並不清楚具體的事情,但能夠有效推動專案進度,必然有些見不得光的拆遷手段,那些被壓下去的工程質量舉報,那些用來維穩的黑錢……
樁樁件件,都經過程度的手。
他知道的太多了!
如果程度落在沈重手裡,被帶到那個不歸地方政府管轄的軍事法庭。
為了減刑,為了活命,他絕對會像倒豆子一樣,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吐出來,並且很有可能將這盆髒水往自己這個專案掌舵人。
到那個時候,問題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就不再是李達康用人不察的領導責任問題。
而是他李達康,為了政績,主導並包庇了一個存在巨大安全隱患的豆腐渣工程的瀆職問題!
李達康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陰冷到極點的眼神,盯著祁同偉。
祁同偉沒有迴避。
他迎著李達康的注視,用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作為回應。
那眼神裡傳達的資訊很明確。
你和程度,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船要是翻了,誰也活不了。
短短幾秒鐘。
兩人之間沒有一個字的交流,卻完成了一次關乎身家性命的利益交換和立場統一。
李達康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沈重的險惡用心。
這個坑,一環套一環。
從頭到尾,沈重的目標就不是程度這個小角色,甚至也不是他李達康的名聲。
沈重想要的,是整個光明峰專案,是這個能把他李達康徹底埋葬的超級炸彈!
程度現在就是那根引線。
哪怕他是一坨屎,現在也必須死死地攥在自己手裡。
絕對,絕對不能交出去!
……
大廳的另一頭。
沈重安然地坐在那把真皮轉椅上。
他端著那杯茶,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整個過程不緊不慢。
他冷眼旁觀著李達康和祁同偉之間那些咬耳朵的小動作。
他不需要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他隻需要看李達康那張變幻不定的臉。
從決絕,到震驚,再到恐慌,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就知道,祁同偉這個聰明人,替他把最關鍵的那句話,送到了。
周衛國的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槍套。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警惕地注視著對方陣營裡任何可能的異動。
隻要沈重一個指令,他就能保證,今天這裡沒有一個人能把程度帶走。
李達康重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他鬆開了那隻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
他臉上那種市委書記特有的強硬與威嚴,一點點地回到了他的臉上。
彷彿剛才那個失態、驚慌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再次轉過身,麵對沈重。
他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祁同偉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退後半步,站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現在纔要打響。
他壓低聲音,在李達康身後補充了一句。
「達康書記,人,必須在咱們手裡。」
「這是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