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家屬院,高育良的二樓書房。
高育良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站在一張古樸的書桌前。
桌上擺著一盆造型奇特的迎客鬆盆景。
他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銀色剪刀,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剪著多餘的枝葉。
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與專注,一如他在漢東官場幾十年的為人處世。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沉悶的雷鳴。
高育良的手輕微地動了一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剪刀的刃口擦過一根本不該修剪的側枝,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停下動作,把剪刀放在桌上,眉頭不自覺地聚攏。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正從心底慢慢往上冒。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混著泥土腥氣的濕冷空氣湧了進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咚咚咚。」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高育良沒有回頭。
他的秘書推門而入,腳步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急切。
「高書記,剛剛收到的訊息。」
「省廳特警總隊,還有反恐突擊隊,一共三個支隊,超過三百人,在十五分鐘前緊急集合,已經出動了。」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查到去向了嗎?」
「查到了。」
秘書的聲音壓得更低。
「所有車輛都奔著一個方向,京州,光明區。」
高育良喝茶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裡,透出一股銳利。
「祁同偉呢?他現在在哪?」
秘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祁副廳長,親自帶隊。」
高育良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濕了一小片檔案。
「他帶這麼多人去光明分局想幹什麼!跟沈重公開對抗嗎!」
高育良的臉色徹底變了。
祁同偉。
急功近利,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能讓他如此不顧一切,甚至連自己這個老師都不打聲招呼就擅自行動。
背後必然有一個他無法拒絕的許諾。
一個足以讓他賭上身家性命的許諾。
在漢東,能開出這種價碼,又能指揮得動他祁同偉的。
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趙立春。
好一招借刀殺人。
好一招驅虎吞狼。
贏了,他趙立春坐收漁利。
輸了,死的也是祁同偉,與他趙家沒有半點關係。
高育良越想,心裡越是發冷。
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
京州通往光明區的主幹道上。
十幾輛黑色的特警運兵車和指揮車組成的車隊,正頂著暴雨,劈開路麵積水,高速前行。
最中間的一輛指揮車裡。
祁同偉一身筆挺的警監常服,端坐在指揮席上。
他麵前的螢幕上,正顯示著光明分局附近的實時衛星地圖。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振動起來。
祁同偉拿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跳動著的「老師」兩個字,讓他的心臟收縮了一下。
他猶豫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接到這個電話時,產生了不想接的念頭。
旁邊的特警隊長看到他臉色有異,停下了匯報。
車廂裡一時間隻有電流的滋滋聲和雨點敲打車頂的嘈雜聲。
最終,祁同偉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他把手機放到耳邊,聲音裡帶著一如既往的尊敬。
「高老師。」
電話那頭,沒有平日裡的溫和,隻有劈頭蓋臉的嚴厲質問。
「祁同偉!你到底想幹什麼!」
高育良的聲音很大,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帶人去的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你要麵對的是誰?」
祁同偉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老師,我是在執行公務。」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
「光明區公安分局遭到不明武裝力量衝擊,有幹警傷亡,分局長被非法扣押。」
「作為省公安廳副廳長,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去維護地方治安,恢復社會秩序。」
他把早已準備好的一套官話說得冠冕堂皇。
「胡鬧!」
高育良在那頭低喝。
「你別跟我說這些場麵話!」
「我問你,衝擊分局的人是誰,你心裡沒數嗎?那是沈重!省委常委,省軍區的戎裝常委!」
「你帶著特警去跟他對峙?你有這個授權嗎?這是嚴重的軍警衝突事件,後果你想過沒有?」
祁同偉的嘴角繃緊了。
「老師,正因為他是軍人,才更不能讓他胡來。」
「軍隊的手,不能伸得太長,更不能伸到我們地方政務裡來。」
「這是原則問題。」
「原則?」
高育」良氣得笑了起來。
「你跟我談原則?你那點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
「是不是趙立春給你許了什麼好處?公安廳長?還是副省長?」
高育良的話,像一把尖刀,直接紮進了祁同偉的心裡。
「祁同偉我告訴你,你這是在玩火!」
「這是神仙在打架,你跑過去湊什麼熱鬧?」
「趙立春那是拿你當槍使,當炮灰!你現在立刻給我把隊伍帶回來,馬上!」
高育良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懇求。
他不想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斷送掉前程。
指揮車裡,祁同偉的呼吸有些粗重。
老師還是太保守了。
富貴險中求。
這個道理,他祁同偉比誰都懂。
他等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等這樣一個機會嗎?
一個能讓他一步登天,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機會。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他怎麼可能後退?
「老師。」
祁同偉開口了,語氣裡多了一絲疏離。
「我已經到現場附近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說完,他沒有再給高育良說話的機會。
他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主動結束通話自己老師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