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
防盜門被連帶著門框上的水泥渣子一起崩飛,整扇門板轟然倒地。
張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灰塵還沒散,四五個穿著製服的黑影就沖了進來。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張曉腦門上。 體驗棒,.超讚
「別動!舉起手來!」
張曉咬著牙,慢慢舉起雙手。
「我是守法公民,我有權知道你們為什麼……」
「你有權閉嘴!」
程度從後麵走進來,皮鞋踩在倒塌的門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看都沒看張曉一眼,抬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正中張曉的小腹。
張曉悶哼一聲,整個人弓成了蝦米,重重摔在地板上。
「給我搜!」
程度把濕漉漉的帽子往沙發上一扔,大馬金刀地坐下,「查查有沒有什麼錄影裝置,全都給我給我找出來。」
幾個手下立刻翻箱倒櫃。
書本、衣物被扔得滿地都是。
「局長,找到了!」
十多分鐘後,張曉的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最終老馬從書架後那本厚厚的《現代漢語詞典》夾層裡,捏出了一張黑色的SD卡。
程度接過卡,塞進讀卡器,插在張曉的電腦上。
螢幕亮起。
那段滿是垃圾堵塞排水渠的視訊清晰可見。
「嗬。」
程度拔下讀卡器,揣進兜裡,用手拍了拍張曉的臉,力道不輕,把張曉的臉拍得啪啪作響。
「跑啊?怎麼不跑了?」
程度蹲下身,臉上掛著獰笑,「挺能藏啊,可惜啊,在光明區,我想找的東西,還沒有找不到的。」
張曉被兩個警察反剪雙手按在地上,半邊臉貼著冰涼的地板,眼睛充血。
隨後程度帶著手下人將屋子裡的電腦、平板等砸的稀巴爛,隨後掏出打火機將SD卡緩緩點燃。
「這是證據!你們這是銷毀罪證!」
「閉嘴!」
老馬一巴掌扇在張曉後腦勺上。
程度站起身,點了一根煙,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曉。
「什麼證據?我隻看到你非法闖入施工重地,竊取商業機密,還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帶走!」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她看到屋子裡的場景,眼神渾濁卻帶著驚恐。
看到兒子被人按在地上,老太太手裡的柺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幹什麼?你們憑什麼抓人!」
老太太哭喊著撲過來,想要推開按著張曉的警察。
「奶奶!別過來!」張曉拚命掙紮,卻被死死按住。
程度厭惡地皺了皺眉,側身躲過老太太那雙滿是皺紋的手,像是躲避什麼髒東西。
「老太婆,別妨礙公務,你孫子犯了法,必須跟我們走。」
「犯法?我家曉子最聽話,從來不幹壞事!」
老太太不知哪來的力氣,死死拽著程度的褲腿,「你們不能抓他!」
「撒手!」
程度甩了一下腿,沒甩開。
他眼底閃過暴戾,剛要發作,老太太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
布包層層疊疊,裹得很嚴實。
老太太顫抖著手指,一層層揭開。
裡麵躺著一枚金色的勳章。
雖然有些磨損,但在燈光下依然閃著肅穆的光。
這是一枚一等功勳章。
「我是烈士家屬!」
老太太把勳章高高舉起,聲音嘶啞,「這是曉子他爺爺拿命換來的!我也當過兵!我也在部隊待過!你們不能亂抓好人!我要見你們領導!」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幾個年輕警察看著那枚勳章,手上的動作不由得鬆了鬆。
隻要當過兵、當過警察的,都知道這一等功意味著什麼。
那是拿命拚出來的。
老馬也有點猶豫,湊到程度耳邊:「局長,這……」
程度瞥了一眼那枚勳章。
他現在的腦子裡全是李達康的怒火,全是趙公子的威脅,全是自己頭頂那頂烏紗帽能不能保住。
別說是個死人的牌子,就是活人站在這,擋了他的路也不行。
「少拿這些有的沒的來嚇唬我。」
程度猛地一揮手,直接打在老太太的手腕上。
「啪!」
紅佈散開。
勳章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噹啷」一聲掉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正好停在程度腳邊。
老太太愣住了。
就連旁邊的幾個警察也愣住了。
程度看都沒看腳下的東西一眼,抬起那隻沾滿了工地淤泥的大皮鞋,重重地踩了上去。
咯吱。
金屬變形的聲音,在並不寬敞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枚代表著最高榮譽的勳章,此刻被碾進了泥水裡。
「你……」老太太渾身顫抖,指著程度,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你!」
程度腳尖用力碾了碾,指著老太太的鼻子罵道:「這都什麼年代了?拿個破牌子嚇唬誰呢?現在是法治社會!懂嗎?」
「別拿死人壓我!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涉嫌危害國家安全也得抓!」
書櫃的最頂端。
一堆雜物中間,一個黑色的鏡頭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紅色的錄製指示燈,被膠布貼得死死的,沒有漏出一點光。
這一幕,連同那聲清脆的金屬碎裂聲,都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張曉目眥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發瘋一樣地吼道:「程度!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嘴還挺硬。」
程度冷笑一聲,把菸頭吐在地上,「把他嘴給我堵上!帶回去好好審!」
老馬趕緊從旁邊扯了塊抹布,塞進張曉嘴裡。
兩個警察拖著張曉往外走。
張曉沒有再掙紮。
他在被拖出門的那一刻,拚盡全力扭過頭,看向癱坐在地上的母親。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書櫃的最上方。
老太太看著兒子的眼神,原本渾濁的淚眼突然定住了。
那是母子連心,那是他們之間最後的默契。
「走!」
程度一揮手,帶著人呼啦啦地撤了出去。
樓道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隻留下一片狼藉的客廳,和那一地破碎的門板。
風從那個黑洞洞的門口灌進來,帶著雨後的潮氣。
老太太坐在地上,顫巍巍的走到勳章麵前緩緩蹲下。
她伸出乾枯的手,顫顫巍巍地撿起那枚被踩得變形的勳章。
上麵的紅五星已經歪了,金色的表麵沾滿了黑色的汙泥。
老太太用袖子一點一點地擦著。
擦不乾淨。
那泥像是嵌進去了。
她把勳章緊緊捂在胸口,像是捂著丈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