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柴油機轟鳴聲在白馬河畔同時響起。
十幾台重型移動發電車排開陣勢,粗壯的黑色電纜像血管一樣延伸出去,接入了河西區的主幹電網。 讀小說上,.超省心
周衛國站在指揮車頂,手裡拿著對講機,目光盯著遠處那片沉浸在黑暗中的城區。
「合閘。」
操作員按下紅色按鈕。
電流順著纜線奔湧。
隻用了幾秒鐘。
原本隻有車燈閃爍的河西大街,第一盞路燈亮了。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光亮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沿著街道飛速蔓延。
兩旁的居民樓裡,窗戶一扇接一扇地透出暖黃色的光。
沿街商鋪的招牌燈箱閃爍了兩下,重新亮起五顏六色的霓虹。
歡呼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匯聚成一股聲浪。
不少居民推開窗戶,看著樓下那一排排綠色的軍車,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有人跑下樓,圍著發電車看稀奇。
車身上掛著的紅底白字橫幅格外醒目:「軍民魚水情,點亮河西區」。
幾個穿著作訓服的戰士並沒有閒著。
他們背著工具包,架起梯子,正在檢修路邊幾個老舊的變壓器。
「大娘,您家電錶剛纔是不是跳了?我去幫您看看。」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戰士們的聲音很樸實。
原本蹲守在區政府門口,準備拍攝「癱瘓城區」慘狀的媒體記者們,全都被這一幕整不會了。
京州日報的記者愣了半天,舉起相機的
手有點抖。
這素材,可比拍一群人罵街勁爆多了。
快門聲連成一片。
鏡頭裡,年輕的戰士滿臉油汙地合上電箱,旁邊的大媽正往他手裡塞剛出鍋的熱包子。
背景是燈火通明的街道,和迎風招展的紅色橫幅。
而在畫麵的遠處,隔著一條江。
那棟平時威嚴聳立的市委大樓,此刻卻像是個沒人要的棄兒,黑黢黢地杵在那裡,連個輪廓都看不清。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簡直就是天生的頭條。
不到半小時。
一組標題為《最美逆行者:子弟兵點亮河西夜空》的照片就在朋友圈刷屏了。
緊跟著,幾個大V轉發了相關的短視訊。
評論區的風向變了。
而且變得很快。
「太暖了!還得是解放軍靠得住!」
「我就住在河西,剛才那一瞬間真的想哭,感謝部隊!」
「等等,隻有我注意到市委大樓是黑的嗎?」
「樓上的你真相了,聽說是因為市委瞎指揮,把河西區的經費給扣了,連電費都沒給交。」
「真的假的?這麼缺德?」
「我有親戚在供電局,確實是財政那邊卡了脖子,逼得部隊看不下去了才自帶發電機來的。」
「這操作也是絕了,為了所謂的GDP,連老百姓用電都不管了?」
「那個李達康不是挺能幹的嗎?怎麼幹這種事?」
輿論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矛頭直指京州市委。
市委大樓頂層。
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屋裡沒開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手機螢幕發出的慘白光亮,照在他那張陰沉得有些可怕的臉上。
他手指滑動著螢幕,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每一條評論,都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什麼「霸道官僚」,什麼「隻顧政績不管民生」,什麼「給達康書記寄手電筒」。
全是罵他的。
「荒唐!」
李達康猛地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他抓起那份還沒來得及看的輿情匯報,想都沒想,雙手用力一撕。
「嘶啦」一聲。
檔案變成了碎片,雪片般灑落在黑暗的地板上。
李達康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他想拿起紅色電話給趙立春打過去。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說什麼?
告沈重的狀?
說沈重私自調動部隊乾涉地方政務?
可人家打的是「擁政愛民」的旗號,是在幫地方政府解決困難。
而且那個「雷達測試」的理由,雖然扯淡,但在程式上卻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是陽謀。
是沈重在規則範圍內,用他最擅長的手段,給他上了一課。
這一課的名字叫:有些東西,比你的GDP更重要。
李達康頹然地靠回椅背。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交鋒裡,他不僅輸了裡子,連麵子都輸了個精光。
河西區政府。
何霞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重新流動的車水馬龍。
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
她能聽到樓下辦事大廳裡傳來的嘈雜人聲,那是恢復供電後,工作人員在連夜處理積壓的業務。
不再是抱怨,而是充滿生氣的忙碌。
何霞把手貼在微涼的玻璃上,眼眶發熱。
她知道,這是那個男人給她的底氣。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隻要這事是對的,天塌下來,有人頂著。
省軍區作戰指揮室。
大螢幕上的電力負荷曲線正在平穩上升。
沈重坐在操作檯前,手裡把玩著那支鋼筆。
他的神情很淡,淡得像是隻是在看一場無聊的肥皂劇。
「首長。」
周衛國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市委辦的主任剛才把電話打到值班室了。」
「哦?」
沈重沒回頭,隻是擰開了鋼筆帽。
「說什麼了?」
「說是希望能跟咱們溝通一下,看看那個『雷達測試』能不能稍微暫停一會兒。」
周衛國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聽說市委機關食堂的冰箱都停了,明早大師傅都沒法做飯,還有不少緊急檔案等著電腦處理。」
「求情來了?」
沈重在麵前的白紙上隨意畫了一條橫線。
「告訴他們,軍事演習是嚴肅的科學任務,容不得半點馬虎。」
「現在資料剛開始收集,要是中斷了,前麵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沈重把鋼筆插回口袋,站起身。
「回復他們,測試還會持續幾天,具體時間視資料採集情況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