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風向變了。
昨天那場常委會的內容,雖然沒有正式檔案下發,但該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看書首選,.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立春摔了杯子。
朱吉昌和周桂春連夜跑回駐地,據說那是帶著哭腔給工程隊打電話,勒令兩天內拆除所有違建,誰敢說個不字就直接送進去。
吳春林今天早上去匯報工作,在書記辦公室門口站了半個小時,最後被陳懷一句「老闆身體不適」給打發了回來。
這位組織部長也是個狠人,轉頭就去了省軍區招待所,說是要慰問駐軍家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家班的牆角不僅被挖了,還塌了一塊。
省軍區作戰指揮室。
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顯示的不是兵力部署,而是一張複雜的城市管網圖。
紅藍線條交錯,密密麻麻。
那是京州市的電力輸送網路。
沈重站在螢幕前,手裡拿著一根伸縮教鞭,在幾個關鍵節點上點了點。
「老周,看出來什麼沒有?」
沈重沒回頭,聲音在大廳裡迴蕩。
周衛國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盯著螢幕看了半天。
「首長,這是民用設施圖,河西區這邊的線路老化嚴重,負荷已經到了臨界值。」
周衛國實話實說。
「沒錯。」
沈重收起教鞭,轉身走到桌邊,端起茶杯。
「李達康那個性格,眼裡隻有數字。」
「河西區想搞舊城改造,必然涉及大規模的管網變動和電力增容。」
「財政不撥款,供電局不配合,這就是個死局。」
沈重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靜。
「趙立春不敢直接動我,就會拿我身邊人開刀。」
「借刀殺人這招,他玩得挺溜。」
周衛國皺眉。
「他是想借李達康的手?」
沈重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李達康是把好刀。」
「鋒利,快,而且不講情麵。」
「最重要的是,這把刀一旦砍下去,那就是奔著政績去的,誰攔路砍誰。」
周衛國臉色沉了下來。
「嫂子那邊頂得住嗎?」
「頂不住也得頂。」
沈重笑了笑。
「不過,咱們也不能光看著。」
「去,通知工兵營,把那幾台封存的移動發電車拉出來。」
「全負荷運轉測試,做好隨時接入的準備。」
周衛國愣了一下。
「接入哪?」
「河西區。」
沈重重新看向螢幕上的紅線。
「既然有人想在能源和資金上卡脖子,那咱們就自帶乾糧。」
「另外,通知糾察連,換便裝,去河西區政府附近待命。」
「要是有人敢在現場動粗,不管是記者還是哪個局長,直接扣人。」
周衛國立正敬禮。
「明白!」
「對了。」沈重叫住正要出門的周衛國,「理由想好了嗎?」
周衛國停下腳步,咧嘴一笑。
「戰備電力保障演練。」
沈重滿意地點點頭。
「去吧。」
……
上午九點。
京州市委大樓前。
三輛考斯特中巴車早已發動,排氣管冒著白煙。
李達康從大樓裡走出來,步子邁得很大,風衣下擺被帶得飛起。
跟在他身後的,除了市委的一幫隨從,還有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這就是李達康的風格。
既然要整頓,就要大張旗鼓地整頓。
要讓全市都知道,誰要是拖了GDP的後腿,誰就沒有好果子吃。
「達康書記。」
秘書小金快步跟上去,拉開車門。
「財政局和招商局的負責人都到了,在後麵車上。」
李達康嗯了一聲,彎腰上車,臉色黑得像鍋底。
「告訴他們,今天不帶耳朵,帶嘴和手。」
「到了地方,給我狠狠地查!」
「要是查不出問題,他們就可以直接辭職了。」
小金心裡一顫,趕緊點頭應下。
車隊緩緩駛出市委大院,直奔河西區而去。
河西區政府大門外。
何霞穿著一身深色的職業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站在台階下,身後跟著區委班子的全體成員。
雖然沈重昨晚給了她預防針,但此刻看著遠處駛來的車隊,她心裡還是有些發緊。
李達康的名聲在外,那是出了名的不講理。
「何書記,電視台的車也來了。」
旁邊的區長低聲提醒,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來就來吧。」
何霞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
「咱們做的是惠民工程,經得起查,更經得起看。」
話音剛落,第一輛考斯特就停在了麵前。
車門開啟。
李達康踩著皮鞋下來,落地有聲。
何霞立刻迎了上去,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伸出右手。
「達康書記,歡迎來河西區指導工……」
話還沒說完,何霞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李達康看都沒看那隻手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何霞,直接掃向後麵那棟略顯破舊的辦公樓。
那種眼神,帶著審視,更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搞什麼歡迎儀式?」
李達康冷冷地丟下一句。
「我是來看成績的,不是來看你們站軍姿的。」
說完,他直接繞過何霞,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後麵的記者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快門聲響成一片。
閃光燈此起彼伏,將何霞尷尬收回手的畫麵定格。
區委班子的人全傻了眼。
這是**裸的打臉。
連最基本的場麵功夫都不做,擺明瞭是來找茬的。
何霞咬了咬嘴唇,很快調整好情緒,轉身跟了上去。
……
省軍區。
沈重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平板電腦上的直播畫麵。
畫麵裡,李達康那個冷漠的背影顯得格外刺眼。
還有何霞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沈重的臉色很平靜。
太平靜了。
他甚至還有閒心拿起指甲刀,修了修有些毛躁的指甲邊緣。
「哢噠。」
指甲刀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行啊,李達康。」
沈重放下指甲刀,看著螢幕裡那個眾星捧月的背影,像是看著一個已經跳進陷阱的獵物。
「既然你要玩這種公開羞辱的把戲,那就別怪我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