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軍區大院。
沈重剛剛打完一套八極拳,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他那位已經身居高位的老領導。
“小沈,你這次在漢東,動靜不小啊。”
電話那頭傳來老領導爽朗的笑聲。
“鍾家為了他們那個叫侯亮平的孫女婿,可是下了血本了。”
老領導把鍾家開出的條件,簡單說了一遍。
“一個超算中心,換你消消氣。這筆買賣,做得不小。怎麼樣,你這邊是什麼意見?”
沈重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挺拔的白楊。
“領導,一個處長而已,我還沒放在眼裡。”
他的聲音很輕鬆。
“既然鍾家這麼有誠意,我個人沒有意見。就按您的意思辦。”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顧全大局!”
老領導對他的回答很滿意。
“那就這麼定了,我讓下麪人去辦手續。”
結束通話電話,沈重的臉上,露出一抹旁人無法理解的笑意。
讓他出來也好。
我有的是辦法,讓他自己,再把脖子伸進繩套裡。
而且,這一次,不會再有人能把他撈出來。
交易,很快達成。
軍方高層對沈重表現出的“大度”表示讚賞。
兩天後,侯亮平的停職調查決定,被正式撤銷。
當侯亮平走出看守所,重新換上那身熟悉的檢察官製服時,他沒有感受到重獲自由的喜悅。
他回到反貪總局,迎接他的,不是同事們關切的問候,而是一道道複雜、躲閃的目光。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一種敬而遠之的疏離。
他知道,自己這次雖然出來了,但政治生涯,已經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汙點。
沈重那個名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他坐在自己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壓抑著胸中的怒火。
他告訴自己,要忍。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先夾起尾巴做人,猥瑣發育,總有一天,他要讓沈重付出代價!
就在他努力平復心緒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名內勤人員走了進來,將一個普通的快遞檔案袋,放在了他的桌上。
“侯處,您的快遞,從漢東寄過來的。”
侯亮平皺了皺眉。
漢東?
他帶著疑惑,拆開了檔案袋。
裡麵沒有他想象中的檔案,隻有一封信,和一個黑色的U盤。
他展開信紙。
信紙的開頭,一行列印的黑體字,猛地撞入他的眼簾。
——實名舉報漢東省軍區副書記沈重,以權謀私,私自調動軍隊!
侯亮平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封信。
信紙的開頭,一行列印的黑體字,像是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量,撞入他的眼簾。
——實名舉報漢東省軍區副書記沈重,為了妻子何霞升遷!調動軍隊隊政敵進行政治打壓!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瞳孔猛地收縮,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張單薄的信紙。
信中用一種極為詳盡,甚至帶著些煽動性的筆觸,描述了沈重是如何為了給妻子何霞出氣,悍然動用部隊,將一個名為“白馬河採砂場”的地方夷為平地。
信裡提到了推土機,提到了全副武裝的士兵。
每一個字,都在敲打著侯亮平那根因為屈辱而緊繃到極點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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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難以抑製的興奮。
他將目光轉向檔案袋裡的另一個物品,一個黑色的U盤。
他幾乎是撲到了電腦前,將U盤插了進去。
螢幕上,彈出了幾張照片。
照片的畫質很模糊,拍攝距離很遠,像是用長焦鏡頭倉促拍下的。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能清晰地辨認出,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狼藉的河灘。
幾台巨大的黃色推土機,正在作業。
遠處,還能看到一些穿著迷彩服的模糊人影。
這一切,都與信中的描述,完美地印證在了一起。
“嗬……嗬嗬……”
侯亮平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笑聲。
憋屈了這麼多天,積壓在胸口的那股怨氣、怒火、不甘,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他又行了!
這不是什麼陰謀,這是天賜良機!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親自遞到他手裡的、用以一雪前恥的絕殺之劍!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在侯亮平看來,沈重這種行為,與那些擁兵自重、目無法紀的軍閥,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法治社會的毒瘤!
是必須要被清除的膿瘡!
他,侯亮平,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偵查處處長,就是執行這次清除手術最鋒利的手術刀!
這一次,他不是為了私仇。
他是為了正義!為了捍衛法律的尊嚴!
這種崇高的使命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發燙。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找到了總局局長張向陽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了片刻,他又冷笑著放下了。
張向陽?
那個膽小怕事,隻會和稀泥的老油條?
讓他去批準調查一個背景深厚、手握兵權的一省常委?
他敢嗎?
他不敢!
他隻會把這份舉報信當成燙手山芋,層層上報,最後不了了之。
求人不如求己!
侯亮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要自己幹!
他開啟電腦,熟練地登陸內部係統,提交了一份年假申請。
理由:處理私人事務。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無所不能、手握法槌定人生死的狀態。
傍晚,回到家中。
侯亮平刻意壓製著內心的亢奮,裝作若無其事地吃飯。
鍾小艾將一塊魚肉夾到他碗裡,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你今天,情緒不太對。”
侯亮平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
“有嗎?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
鍾小艾放下了筷子。
“亮平,老爺子為了讓你出來,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你應該清楚。”
她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壓力。
“那個沈重,如今不是你能招惹的。”
“老爺子會想辦法讓他付出代價,你現在不要再有任何別的想法。”
侯亮平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反感妻子用這種教訓的口吻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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