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臉色變了。
沈重沒有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
“李書記提到的搬遷問題,在我看來,不是一個小問題,而是一個原則問題。”
“所以我建議,在常委會正式討論這個專案之前,先由我們省軍區,由我本人牽頭,和京州市的相關同誌,專門組織一次‘軍地協調會’。”
“我們軍方需要深入瞭解專案的具體情況,更要逐門逐戶地徵求軍屬們的意見,確保他們的合法權益,得到百分之百的保障。隻有在軍屬們沒有任何異議,並且權益得到妥善安排的前提下,我們才能繼續討論這個專案。”
這番話說完,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有理,有據,還佔住了“擁軍”這個誰也無法反駁的道德和法律製高點。
他把李達康拋過來的皮球,不僅原封不動地踢了回去,還順勢拿到了這個專案後續推進的絕對主導權。
你想動我的人?可以。
先開會,我來主導。
先談條件,我來拍闆。
你李達康準備好的一係列關於GDP、關於城市發展的說辭,在“基本國策”和“功勛軍屬”這幾個大帽子麵前,根本沒有發力的空間。
李達康站在那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立春看著這一切,眼神晦暗不明。
高育良的嘴角,卻在別人不易察覺的角度,微微動了一下。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眾人陸續走出會議室。
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特意放慢了腳步,走到了沈重的身邊。
他臉上掛著學者特有的溫和笑容,主動伸出了手。
“沈常委,你好,我是高育良。”
沈重和他握了握手。
“高書記。”
兩人並肩向外走去,高育良像是閑聊一般開口:“沈常委剛纔在會上的發言,有理有節,讓人佩服啊。”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看著沈重。
“沈常委,漢東這盤棋,複雜得很。有時候,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走一些,不是嗎?”
沈重停下腳步,轉向這位在漢東官場經營多年的政法委書記。
他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回以一個平靜的笑容。
“高書記說笑了,我初來乍到,主要精力還是在軍區的工作上,對地方事務不熟悉。改日有空,一定登門拜訪高書記,向您請教工作。”
一番話說得客氣周到,卻又透著一股疏離感。
他既沒有接受橄欖枝,也沒有當場拒絕,隻是把事情推到了“改日”。
高育良是什麼人,馬上就聽懂了這層意思。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溫和地笑著,與沈重握了握手,然後先行離去。
看著高育良的背影,沈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轉身走向停車場。
他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盟友。
在漢東,他隻信奉自己的力量。
傍晚時分,軍區大院。
招待所的臨時住所裡,燈火通明。
沈重推門進去,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何霞正係著圍裙,把最後一道湯端上餐桌。她將原本陳設簡單的房間收拾得井井有條,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些家常菜,整個屋子都因為她的存在而充滿了家的味道。
設定
繁體簡體
這種溫暖,與白日裡會議室那種看不見刀光劍影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何霞解下圍裙,自然地接過他脫下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沈重看著忙碌的妻子,一整天的緊繃感都舒緩了不少。
飯桌上,何霞給沈重盛了一碗湯,自己卻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我就要去河西區政府報到了。”她放下筷子,言語間藏不住一絲憂慮,“雖然知道你都安排好了,可要去麵對一個全新的環境,心裡還是有點……沒底。”
沈重喝了一口湯,將碗放下。
“以前,你是孤身一人,所以他們敢肆無忌憚地欺負你。現在,你身後站著的是我,是整個漢東軍區。”
何霞安靜地聽著,她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緊。
沈重看著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所以,從明天開始,你在漢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不需要站任何人的隊。不管是趙立春,還是李達康,你都不用管。”
“你隻需要挺直腰桿,放開手腳,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去實現你的抱負,去做出你的政績。”
“出了任何事,我來解決。有天大的窟窿,我來填。”
他的話,像是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何霞心頭所有的陰霾和不安。
何霞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沒有哭,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無窮的動力和勇氣。
她知道,她的丈夫,為她在漢東的天空,撐開了一把最堅固的保護傘。
在這把傘下,她可以無所畏懼。
夜深。
何霞因為卸下了心裡的重擔,很快就安穩地睡著了。
沈重則獨自一人來到書房,開啟了那台軍用加密膝上型電腦。
螢幕亮起,他點開一個名為“清流行動後續”的資料夾。
裡麵是周衛國連夜整理出來的,關於那個非法採砂場核心賬本的資訊摘要。
他沒有去看那些瑣碎的流水,而是直接運用資料篩選功能,將所有收款方為“山水集團”的交易記錄,全部單獨提取了出來。
一排排資料,出現在螢幕上。
轉賬時間、金額、經手人、專案名目……
資金往來極為頻繁,幾乎每週都有大額款項匯入。
數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名目更是五花八門,有的是“景觀石採購費”,有的是“河道清理工程款”,有的乾脆就是“諮詢服務費”。
“山水集團”那是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用來在漢東斂財的白手套。
而劉新建的這個採砂場,每年貢獻的幾千萬黑錢,很可能隻是趙家龐大的地下金錢帝國中的一部分。
沈重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站穩腳跟,再慢慢佈局,一點點地蒐集趙家的罪證。
可現在看來,對方的爪牙已經主動伸到了他妻子的身上。
敲山震虎,隻能嚇退一些小魚小蝦,卻動搖不了大樹的根基。
沈重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移動滑鼠,在電腦上新建了一個檔案。
打下了兩個名字。
山水集團。
趙瑞龍。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