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記住本站域名 ->.】
推土機的鏟鬥懟上了大風廠的鐵門,整扇門往裡凹進去一大塊,鐵皮和鏟鬥邊緣摩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門後頭的沙袋垛晃了兩晃,最上麵那層編織袋滑了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
王文革手裡攥著一根綁了布條的火把,火苗被風吹得歪歪扭扭,汽油的味兒嗆得他直咳嗽。
往後看了一眼。
幾百號工人擠在大門後麵,有人拿著鐵鍬,有人抄著木棍,臉上全是汗。
再往遠處看,路口方向,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鄭西坡沒來。
「他孃的,老鄭到底在哪兒!」
王文革罵了一句,手裡的火把往沙袋方向壓了壓,布條尖上的火苗舔著編織袋的邊角,差兩寸就碰上浸透汽油的瓶口。
第二輛推土機也跟上來了,鏟鬥抬得更高,對準了圍牆和大門的連線處,擺明瞭要連門帶牆一塊推。
常成虎站在第一輛推土機旁邊,鋼管往地上一頓。
「磨蹭什麼!加大油門,給老子推!」
推土機司機踩下油門,柴油機發出一陣沉悶的怒吼,鏟鬥繼續往前壓,鐵門的鉸鏈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
就在這時候——
一陣轟鳴從街道盡頭炸開。
那動靜,比三輛推土機加在一起還大出十倍不止,直接蓋住了現場所有的聲音。
地麵開始抖。
不是微微的那種顫,是實打實的震,從腳底板一路傳上來,膝蓋都跟著發麻。
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葉子嘩啦啦往下掉,路燈杆子都在輕微晃動。
常成虎的鋼管差點脫手。
轉過頭,順著轟鳴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兩條腿當場就不聽使喚了。
道路拐角處,一輛步戰車沖了出來。
三十多噸的鐵疙瘩,八個輪子碾在柏油路麵上,車頂的軍用探照燈刷地開啟,兩道白光掃過來,把整條街照得跟大白天一樣。
高射機槍的槍管指著前方,金屬表麵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步戰車後麵,兩輛運兵車緊跟著。
軍綠色的車身,車廂擋板上印著紅色的八一軍徽,引擎聲匯成一片。
第一輛推土機的司機反應倒是快。
一腳跺死了剎車。
履帶咬住地麵,在水泥路上拖出兩條長長的黑色摩擦痕。
推土機停了。
鏟鬥貼著大風廠的鐵門,再往前半米就要捅進廠區。
王文革舉在半空的火把定住了。
火苗還在燒,布條卷著黑煙往上竄,但他的手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幾百號工人全愣了,有人手裡的鐵鍬掉在地上,「哐」的一聲,沒人彎腰去撿。
步戰車沒停。
非但沒停,還加速了。
引擎的嘶吼拉到最高轉速,三十多噸的裝甲車體從側麵切進來,硬生生插到推土機和廠區大門之間。
「轟——」
推土機被步戰車的車身從側麵頂開,履帶在地上打了個橫滑,整台車歪了三十度,鏟鬥離開鐵門的時候又刮出一串火星。
一道鋼鐵防線,硬生生隔了出來。
步戰車擋在大風廠門口,發動機沒熄火,怠速運轉的低頻震動傳遍了整條街。
後麵的兩輛運兵車在街道兩側一左一右停下,車廂後擋板幾乎同時放下,「砰砰」兩聲。
士兵跳了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
幾十號人,全副武裝,作戰背心、鋼盔、突擊步槍,動作整齊得跟流水線一樣。
落地,散開,持槍,占位。
前後不到二十秒,一個扇形包圍圈就成了,把兩百多號拆遷隊員堵在了中間。
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麵八方指過來。
常成虎的鋼管從手裡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彈了兩彈,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那兩百多號拆遷隊員,剛才還一個個橫得跟螃蟹一樣,這會兒全成了鵪鶉。
鋼管扔了一地,砍刀撒了一片,有幾個聰明的已經雙手舉過頭頂了。
有三個反應快的想趁亂把手裡的砍刀往路邊綠化帶裡甩。
手剛抬起來——
旁邊的士兵一步上前,槍托掄了過去。
「砰!」
第一個被砸翻在地,砍刀飛出去老遠。
「砰!砰!」
另外兩個也沒跑掉,一個趴在地上捂著胳膊,一個直接被按在了馬路道沿上。
乾淨利落,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遠處。
距離大風廠三百米外的那輛黑色商務車裡,張天峰看著這一幕,手一哆嗦,夾在指間的香菸直接掉在了褲襠上。
「嘶——」
燙得他從座位上彈起來,腦袋磕在車頂上,慌手慌腳地把菸頭從兩腿之間扒拉出去。
褲子上燒了個洞,焦味嗆鼻。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個。
兩隻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指關節發白,全身都在篩糠。
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祁同偉站在大螢幕前麵,襯衣後背已經濕了一整片。
GPS定位係統上,那些密集的軍方光點已經全部聚集在了大風廠周圍,把他佈置的警車封鎖線撞了個稀碎。
旁邊的值班民警大氣都不敢出。
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想下令讓外圍的警察進去乾涉?但他沒有理由,今晚的行動他本就違規,現在出去就是給沈重遞刀。
再說拿什麼乾涉?
拿交警的螢光棒去懟步戰車的裝甲?還是拿酒精測試儀去對付突擊步槍?
那是軍隊,正兒八經的野戰部隊,不久前他曾經感受過軍方的戰鬥力。
三十號人就把他和省廳、市公安局兩百號人放倒,讓他光著身子在大街上蹦躂。
大風廠門前。
步戰車的側艙門開啟。
周衛國跳了下來,作訓服紮得闆闆正正,腰間別著手槍,右手拎著一個高音擴音器。
落地的時候,軍靴後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聲脆響。
擴音器舉到嘴邊,開關撥開,電流聲「嗡」了一下。
「拆遷隊聽著!」
擴音器把這幾個字放大了幾十倍,在整條街道上來回彈射。
「放下手裡一切武器,雙手抱頭,原地蹲下!違令者——後果自負。」
「大風廠的工人師傅們,我們是省軍區,來給你們主持公道了,你們不要衝動,一定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