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3號院。
客廳的燈開了一半,暖黃色的光打在深色沙發上,茶幾上一壺鐵觀音還冒著熱氣。
吳老師從臥室裡拿了件灰色羊絨大衣出來,輕手輕腳地披在高育良肩上。
「回來了也不說一聲,飯吃了沒?」
高育良靠在沙發裡,兩條腿疊著,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在皮麵上一下一下地劃。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吃了,在趙書記那兒喝了三輪茶。」
吳老師在旁邊坐下來,伸手幫他把大衣領子理了理。
「既然趙書記請你過去,那就說明還沒放棄你,育良,該低頭的時候就低低頭,犯不著跟人家硬頂。」
高育良沒接話,端起茶杯吹了吹。
「你不瞭解情況。」
吳老師偏過頭看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趙立春說他在京都見了蘇老書記,還說上麵對沈重很不滿意,要處理。」
「這不是好事嗎?」
「好什麼好。」
高育良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蘇振海要是真表了態,趙立春還用得著大半夜把我和祁同偉叫到家裡來畫餅?」
吳老師愣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趙書記在京都沒搬動?」
「不是沒搬動,是搬動了,但搬到的東西砸在了自己腳上。」
高育良拿起茶杯又放下,反覆了兩回。
「蘇振海在京都經營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場麵沒扛過。趙立春要是真得了蘇振海的承諾,今晚那頓茶局上他不會這麼急著拉人站隊,而是直接來一場漢東官場大清洗,這可不像咱們這位立春書記的手腕。」
吳老師的手搭在高育良胳膊上,指尖輕輕收了一下。
「那……要不要跟同偉說一聲,讓他早做準備?」
高育良冷哼了一聲,端起茶杯一口悶了。
「祁同偉?」
「他不停勸告,帶著省公安廳的人去光明分局給程度撐腰那會兒,我就當沒這個學生了!」
吳老師沒吭聲。
高育良把空杯子擱回去,杯底磕在茶幾上。
「他祁同偉的腿已經邁到趙家那邊去了,讓他自己折騰去吧,死活不關我的事。」
吳老師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
同一時間。
漢東省軍區大院,專項指揮室。
沈重坐在沙發上上,翻著技術部門剛遞上來的最新報告。
周衛國從監控台那邊大步走過來,手裡捏著一份列印好的監控日誌,往沈重麵前一放。
「首長,今天下午的事。」
沈重掃了一眼封麵上的編號,翻開第一頁。
「趙立春下午兩點十七分抵達省委大院,一號車配兩輛警車,標準排場,全程沒降規格。」
周衛國往前站了半步,接著往下說。
「到了廣場上還跟幾個處級幹部聊了五分鐘,問招商方案、問工作進度。」
「晚上八點,在家屬院住所召見了高育良和祁同偉,待了大概一個半小時。」
沈重合上報告,順手從桌上摸起那枚黃銅打火機,拇指在輪子上來回蹭。
「哢。哢哢。」
一長兩短,節奏均勻。
周衛國搓了搓手,一臉納悶。
「老闆,趙立春在京都明明碰了一鼻子灰,他回來怎麼還能裝出這副天下盡在掌握的派頭?」
「演給誰看呢這是?」
沈重把打火機擱回桌麵,往椅背上一靠。
「演給他手底下那幫人看的。」
「趙立春在常委會上栽了跟頭,京都的靠山又斷了線,現在整個趙家班人心浮動,隨時可能有人跳船。」
「這種時候他要是灰頭土臉地回來,不出三天,整條船就得散架。」
周衛國琢磨了兩秒,點了點頭。
「那咱們要不要把蘇振海放棄他的事情散佈出去。」
「不急。」
沈重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大螢幕前麵。
「虛張聲勢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揭穿,是在他最需要底氣的時候,底下的盤子先塌了。」
右手抬起來,指尖點在報告上點了點。
山水集團。
資金流向圖上,一條粗紅色的資料線從大風廠的財務帳戶出發,經過三個中轉節點,最終匯入山水集團名下的一個離岸控股公司。
「技術組,把這條鏈路的詳細報告調出來。」
「是!」
最近的技術員飛快地敲了一串指令,螢幕上彈出一份時間軸排列的交易記錄。
周衛國湊近了兩步,順著資料往下看。
「大風廠的過橋貸到期後,京州商業銀行的歐陽菁直接斷貸,蔡成功還不上錢,法院那邊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時就把大風廠的股權全部判給了山水集團。」
「四十八小時?」
沈重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
「正常的股權糾紛訴訟週期是多長?」
「最少三個月,走快了也得六到八週。」
「四十八小時,連送達程式都走不完,判決書就出來了。」
沈重的拇指在打火機蓋子上彈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
「丁義珍和高小琴已經在辦大風廠地皮的過戶手續了,國土局那邊有人在配合,最遲下週就能拿到新的土地使用權證。」
周衛國的嗓門壓低了半檔。
「這塊地皮可是一塊肥肉,價值十多個億,被蔡成功5000多萬就給賣了,山水集團拿到手以後,光明峰二期上馬,開發商的定金進來,利潤通過海外帳戶一轉——」
「趙家在國內的錢就洗乾淨了。」
沈重替他把話說完了。
控製檯上的資料還在重新整理,每一個跳動的數字背後都是一條精心設計的洗錢通道。
「首長,要不要現在就動手,直接把丁義珍和高小琴抓了?」
「抓瞭然後呢?」
沈重轉過身,走回指揮椅旁邊,拿起放了半天的茶杯喝了一口涼茶。
「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歐陽菁斷貸是針對蔡成功,而且丁義珍和高小琴不過是趙家推在前麵的白手套,抓了這兩個,趙立春再換兩個上來,換湯不換藥。」
「而且現在證據鏈還沒閉合,光有資金流向不夠,還缺一個關鍵的活口。」
周衛國反應過來了。
「蔡成功。」
「對。」
沈重把茶杯擱下,兩根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蔡成功是這條鏈上唯一一個既是受害者、又掌握全部內幕的人,過橋貸怎麼做的局、歐陽菁怎麼斷的貸、法院怎麼四十八小時出的判決——他全知道。」
「但是這個人現在失蹤了,丁義珍那邊肯定在找他,不排除已經動了滅口的念頭。」
「把所有的偵察力量集中到大風廠。」
沈重的手指在打火機上又彈了一下。
「監控山水集團的一切動向,尤其是強拆的準備工作,一旦拆遷隊有異動,第一時間製止。」
「同時,找到蔡成功,我有大用。」